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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清晨，巴威尔跟安德烈刚刚到外面去，考尔松娃就慌慌张张地跑来敲打窗子。她匆匆忙忙地喊道：

“有人把依萨杀了!快看看去吧!”

母亲不禁哆嗦了一下，在她脑海中，如同火花一般地闪出一串杀人者的姓名。

“谁杀的?”她把披肩胡乱地往肩膀上一披，简略地问。

“难道凶手会坐在依萨的身上等着人来逮他?他打了一棍，就逃跑了!”玛丽亚答道。

她在大街上说道：

“如今又应当开始搜寻了，搜寻凶手的下落。昨天晚上您家的人都待在家里，总算走运——我可以当证人。半夜过后，我从您家门口经过，您一家人都在桌旁谈话呢。”

“您怎么了，玛丽亚?莫非可以怀疑是他们做的吗?”母亲吃了一惊，大声喊道。

“什么人把他打死的呢?肯定是您的人!”玛丽亚胸有成竹地说。

“大家都知道，他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母亲气喘吁吁地站着不动，将手放在胸口上。

“您怎么啦?不要害怕!谁杀的人由谁来还命!赶快走吧，否则尸首就被抬走了。”

母亲只要一想到维索夫希诃夫，这悲痛的想法就让她站不住了。

“嘿，真做出来了!”她痴痴地想道。

距离工厂的墙壁很近的一个地方，在那里前不久失火把一所房子烧掉了。观看热闹的人们都拥挤在一块儿，踩在木炭上边，将灰烬向上扬起来，弄起了很多的飞尘，大家一窝蜂般的在那里嗡嗡地喊着。有很多女人、小孩、商贩、堂倌、警察，还有一名叫彼特林的宪兵——他是一个老头子，高高的个子，蓄着浓密的银丝般的鬓发与胡子，胸前戴着很多奖章之类的东西。

依萨半倒在地面上，背倚在烧糊了的圆木头上边，没有戴帽子的光头歪在右肩膀上。右手还插在口袋里边，左手的指头插进软软的土层中了。

母亲向他的脸孔上望了一眼——依萨的一只眼睛，黯然失色地瞧着那顶丢在有力无气伸开着的两脚之间的帽子，嘴唇似乎很惊讶地半开着，茶褐色的短胡子朝一旁翘着。他那生着一个尖脑袋与长有雀斑的小脸的瘦削身体，此刻缩得更加小了。

母亲喘了一口气，在胸前划了一个大大的十字。他活着时，使她感到厌恶，可是如今却引起她的同情之心。

母亲回到家中。

“没有一个人会同情他!”她想。

在她面前，像影子一样的站着尼古拉那庞大的身体，他那既细又小的眼睛无情地看着什么，右手受了伤似的摇摆着。

儿子与安德烈回来吃中餐时，她一开头就问：

“事情怎么样了?没有人被抓走?听到什么有关依萨被杀的事情?”

“没有!”一撮毛回答道。

看得出他们俩的心情都很沉重。

“没有人提及尼古拉吧?”母亲小声地问。

儿子用严肃的目光盯着她的脸庞，吐字十分清晰地说：

“没有人说什么，也许连想也没有人去想吧。他不在这个地方，昨天中午去了河边以后，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我早就向其他的人打听过了。”

“啊，谢天谢地!”母亲放心地喘了一口气，说道，“谢天谢地!”

一撮毛向她那边望了一眼，垂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