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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只见四名骑着马的警察，挥动着长鞭，由大街上直朝小巷子中的人群奔过来，嘴中嚷着：

“走开!”

人们都双眉紧蹙，慢吞吞地为马让开道路。有些人已经爬到了墙上。

“叫猪猡骑上马背，它们就会神采飞扬地乱喊——而我们是将军!”有人用响亮的、挑逗的声音叫喊着。

唯有一撮毛一人，立在小巷子的中间。两匹马摇摆着头，向他直奔过来。他镇定自若地闪开了——与此同时，母亲拉住他的一只手，将他拉到身旁，埋怨着说：

“明明方才说好了跟巴沙一块儿的，如今却独自一人硬顶!”

“我错了!”一撮毛笑着表示抱歉。

一种慌张的情绪与四肢软弱的疲倦支配了母亲。这样的疲倦从心底升到了头部，让她头昏脑胀，哀伤与欢悦在心里奇异地交替出现。她一心只想让中午饭的汽笛，早点儿响起来。

经过广场，朝教堂走去。教堂周围已经有许多人挤在那儿了，有人立着，有人坐着，这儿有五百多个快乐的年轻人和儿童。人们在那儿摇晃，人们紧张地仰起了头，远远地向四处望着，焦虑地等候着。

这时汽笛声吼叫起来了，所有的人声全被凶恶的鸣响吞没了。人群突然**了一会儿，坐着的站起身来。在这一刹那，人们都屏息静气，直起两个耳朵期待着，很多人的脸都变得苍白。

“诸位!”巴威尔以洪亮而有力的声音叫道。干涩而酷热的云雾，模糊了母亲的双眼，她忽然用一种果断的动作，立在她儿子的身后。

人们都把头向巴威尔转去，仿佛铁粉被磁石吸住了一样聚集在他的身边。

母亲注视着他的面孔，她只看到他那两只骄傲的、英勇的、炽热的眼睛。

“同志们!此刻，我们决定公开宣布，我们到底是怎样的人!今天，我们要把我们的旗帜高高地举起来，举起理智、真理、自由的旗帜!”

一根长长的白色旗杆，在空中一闪而过，就倾倒下来，随后将人群分开，在群众之间隐没了。一会儿过去了，在万人仰望的空中，仿佛赤鸟似的招展开一面劳动人民的大旗。巴威尔的一只手向上举起旗杆晃了晃，这时十多只手握住了白色的旗杆，其中也有母亲的双手。

“劳动人民万岁!”他高声呼喊。

后边有几百个声音，骤然地应着呼喊起来。

“同志们，我们的党，我们精力的源泉，社会民主工党万岁!”

人们沸腾起来了，能明白她儿子意义的人，全部都挤到了她儿子的四周。

巴威尔的身旁，立着马瑟、萨莫依洛夫以及古塞夫兄弟；尼古拉垂着脑袋，将两边的人们推开，飞快地跑过来，还有母亲很多所不认识的、眼睛中闪闪发光的年轻人，使劲儿挤开母亲。

“全世界劳动者万岁!”巴威尔喊着。成千人的呼喊变成了震撼心灵的音响，越来越增加了力量与快乐。

母亲握住尼古拉的和另一个人的手，眼泪仿佛堵住了胸口，可是她并没哭。她两腿发颤，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亲人们!”

此时尼古拉那布满麻子的脸孔上，堆满了微笑。他看着她儿子，一只手向着她儿子伸去，嘴中呜呜噜噜地喊着；过了片刻，他突然用那只手抱住了母亲的头，亲了她一下，尔后放声大笑起来。

“同志们!”一撮毛用自己温柔的声音遮住了人们的吵闹声。他如同歌唱一般演说起来。“现在我们为了新的主，为了真理与光明的主，为了理智与友善的主，朝十字架的道路进军!我们距目标还很远，我们距荆棘却很近!谁对真理的力量不相信，谁就没有勇气拼死地捍卫真理；谁对自己不相信，谁惧怕受苦受累，就叫他离开我们的身旁吧!相信我们可以取胜的朋友，请跟我们走；看不到我们的目的，就请他别跟我们一块儿走吧!等候着我们的唯有悲伤。同志们，站好队吧!自由人的节日万岁!五一节万岁!”

人们聚拢得更密集了。

巴威尔将大旗一挥，旗子立刻在天空中飘舞起来，在灿烂阳光的照射下，它鲜艳地带着笑容，一步接一步地朝前面移动。

我们要把旧世界打得落花流水……

菲佳·马瑟大声洪亮地唱了起来，然后，几十个人的声音聚成了从容有力而温柔的波浪声附和着他。

打烂那旧世界的枷锁，奴隶们起来!

母亲嘴角带着激动的微笑跟在马瑟的身后。从他的肩膀上放眼望去，她看得到儿子与旗帜。在她的四周，浮动着喜气洋洋的脸和五彩斑斓的眼睛。在人们的前边，是她的儿子与安德烈两人。她听得见他们的喊声——安德烈温柔而圆润的声音，跟儿子宽厚而低沉的喊声，很融洽地聚在一起。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群众纷纷地奔来，迎着红旗，嘴里唱着，汇合到队伍中，跟着人群一块儿前进。他们的叫声在歌声里消失了。这首歌，往常在家中唱时，比唱每一首歌的声音都要小，但是在大街上，它是那么得流畅而奔放地**漾开来，带有一种令人惊惧的力量。就在这首歌雄伟的、永恒的火焰中，熔化了悲痛的黑色的残渣与已经习惯的感情的沉疴。对于新鲜事物的害怕，彻底化为了灰烬。

有一副又惊又喜的面孔，在母亲的身旁晃动，同时一个颤抖的、哭泣的声音，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