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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记五剧第二本（第4页）

（末云）你是出家人，却怎不看经礼忏，则厮打为何?（惠唱）

【滚绣球】我经文也不会谈，逃禅也懒去参〔23〕；戒刀头近新来钢蘸〔24〕，铁棒上无半星儿土渍尘缄。别的都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则会斋的饱也则向那僧房中胡濞〔25〕，那里怕焚烧了兜率伽蓝。则为那善文能武人千里，凭著这济困扶危书一缄，有勇无惭〔26〕。

（末云）他倘不放你过去，如何?（惠云）他不放我呵，你放心。

【白鹤子】著几个小沙弥把幢幡宝盖擎〔27〕，壮行者将捍棒镬叉担〔28〕引。你排阵脚将众僧安〔29〕，我撞钉子把贼兵来探〔30〕。

【二】远的破开步将铁棒，近的顺著手把戒刀钐〔31〕；有小的提起来将脚尖跓〔32〕，有大的扳下来把髑髅勘〔33〕。

【一】瞅一瞅古都都翻了海波，滉一滉厮琅琅振动山岩〔34〕；脚踏得赤力力地轴摇，手扳得忽剌剌天关撼〔35〕。

【耍孩儿】我从来驳驳劣劣〔36〕。世不曾忑忑忐忐〔37〕，打熬成不厌天生敢〔38〕。我从来斩钉截铁常居一〔39〕，不似恁惹草拈花没掂三〔40〕。劣性子人皆惨〔41〕，舍著命提刀仗剑，更怕甚勒马停骖〔42〕。

【二】我从来欺硬怕软，吃苦不甘〔43〕。你休只因亲事胡扑俺〔44〕。若是杜将军不把于戈退，张解元干将风月担，我将不志诚的言词赚〔45〕。倘或纰缪〔46〕，倒大羞惭〔47〕。

（惠云）将书来，你等回音者。

【收尾】恁与我助威风擂几声鼓，仗佛力呐一声喊。绣旗下

遥见英雄俺，我教那半万贼兵唬破胆。（下）

（末云）老夫人、长老都放心，此书到日，必有佳音。咱眼观旌节旗，耳听好消息〔48〕。你看一封书札逡巡至，半万雄兵咫尺来〔49〕。（并下）（杜将军引卒子上开）林下晒衣嫌日淡，池中濯足恨鱼腥〔50〕；花根本艳公卿子，虎体原班将相孙〔51〕。自家姓杜，名确，字君实，本贯西洛人也。自幼与君瑞同学儒业，后弃文就武，当年武举及第，官拜征西大将军，正授管军元帅，统领十万之众，镇守著蒲关。有人自河中来，听知君瑞兄弟在普救寺中，不来望我；著人去请，亦不肯来。不知主甚意。今闻丁文雅失政，不守国法，剽掠黎民。我为不知虚实，未敢造次兴师〔52〕。孙子日〔53〕：“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54〕，合军聚众〔55〕，圯地无舍〔56〕，衢地**〔57〕，绝地无留〔58〕；围地则谋〔59〕，死地则战〔60〕；途有所不由〔61〕，军有所不击〔62〕，城有所不攻〔63〕，地有所不争〔64〕，君命有所不受〔65〕。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66〕，知用兵矣。治兵不知九变之术〔67〕，虽知五利〔68〕，不能得人用矣〔69〕。”吾之未疾进兵征讨者，为不知地利浅深出没之故也。昨日探听去，不见回报。今日升帐，看有甚军情，来报我知道者。（卒子引惠明和尚上开）（惠明云）我离了普救寺，一日至蒲关，见杜将军走一遭。（卒报科）（将军云）著他过来!（惠打问讯了云）贫僧是普救寺僧〔70〕。今有孙飞虎作乱，将半万贼兵，围住寺门，欲劫故臣崔相国女为妻。有游客张君瑞奉书，令小僧拜投于麾下〔71〕，欲求将军以解倒悬之危〔72〕。（将军云）将过书来。（惠投书了）（将军拆书念日）“珙顿首再拜大元帅将军契兄纛下〔73〕：伏自洛中〔74〕，拜违犀表〔75〕，寒暄屡隔，积有岁月，仰德之私〔76〕，铭刻如也。忆昔联床风雨〔77〕，叹今彼各天涯；客况复生于肺腑，离愁无慰于羁怀〔78〕。念贫处十年藜藿〔79〕，走困他乡；羡威统百万貔貅〔80〕，坐安边境。故知虎体食天禄，瞻天表〔81〕川，大德胜常；使贱子慕台颜〔82〕，仰台翰〔83〕，寸心为慰。辄禀：小弟辞家，欲诣帐下，以叙数载间阔之情；奈至河中府普救寺，忽值采薪之忧〔84〕。不期有贼将孙飞虎，领兵半万，欲劫故臣崔相国之女，实为迫切狼狈。小弟之命，亦在逡巡。万一朝廷知道，其罪何归?将军倘不弃旧交之情，兴一旅之师，上以报天子之恩，下以救苍生之急；使故相国虽在九泉〔85〕，亦不泯将军之德。愿将军虎视去书，使小弟鹄观来旄〔86〕。造次干渎〔87〕，不胜惭愧。伏乞台照不宣〔88〕。张珙再拜〔89〕。二月十六日书”（将军云）既然如此，和尚你行，我便来。（惠明云）将军是必疾来者。（将军云）虽无圣旨发兵，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大小三军，听吾将令：速点五千人马，人尽衔枚，马皆勒口，星夜起发，直至河中府普救寺，救张生走一遭。（飞虎引卒子上开）（将军引卒子骑竹马调阵拿绑下〔90〕）（夫人洁同末上云）下书已两日，不见回音。（末云）山门外呐喊摇旗，莫不是俺哥哥军至了?（末见将军了）（引夫人拜了）（将军云）杜确有失防御，致令老夫人受惊，切勿见罪是幸。（末拜将军了）自别兄长台颜，一向有失听教。今得一见，如拨云睹日。（夫人云）老身子母，如将军所赐之命，将何补报?（将军云）不敢，此乃职分之所当为。敢问贤弟：因甚不至戎帐?（末云）小弟欲来，奈小疾偶作，不能动止〔91〕，所以失敬。今见夫人受困，所言退得贼兵者，以小姐妻之，因此愚弟作书请吾兄。（将军云）既然有此姻缘，可贺，可贺!（夫人云）安排茶饭者（将军云）不索。倘有馀党未尽，小官去捕了，却来望贤弟。左右那里，去斩孙飞虎去!（拿贼了）本欲斩首示众，具表奏闻，见丁文雅失守之罪。恐有未叛者，今将为首各杖一百，馀者尽归旧营去者!（孙飞虎谢了下）（将军云）张生建退贼之策，夫人面许结亲，若不违前言，淑女可配君子也〔92〕。（夫人云）恐小女有辱君子。（末云）请将军筵席者!（将军云）我不吃筵席了，我回营去，异日却来庆贺。（末云）不敢久留兄长，有劳台候。（将军望蒲关起发）（众念云）马离普救敲金镫，人望蒲关唱凯歌。（下）（夫人云）先生大恩，不敢忘也。自今先生休在寺里下，则著仆人寺内养马，足下来家内书院里安歇〔93〕。我已收拾了，便搬来者。到明日略备草酌，著红娘来请你，是必来一会，别有商议。（末云）这事都在长老身上。（问洁云）小子亲事，未知何如?（洁云）莺莺亲事，拟定妻君〔94〕。只因兵火至，引起雨云心。（下）（末云）小子收拾行李，去花园里去也!（下）

注释

〔1〕楔子：第二本之楔子，应为一折。“楔子”只起序幕和过场的作用，戏剧冲突之发展不宜放在楔子里进行，且不唱套曲。凌濛初曰：“历考诸剧，楔子止用〔仙吕赏花时〕，或一或二，及〔仙吕端正好〕一曲耳。此独竟以正宫诸曲演而成套，若另为一折然者。此因欲写惠明之壮勇，难以一调尽，而为此变体耳。近本竟去‘楔子’二字，则此剧多一折；若并前〔八声甘州〕为一，则一折二调，尤非体矣。”一本五折之剧不为罕见，而楔子唱套曲者，仅此一处，故应视为一折。

〔2〕不争：用于句首，与“若是”义同。王晔《桃花女破法嫁周公》楔子：“不争儿板僵身死，天那，着谁人送我无常!”

〔3〕功德：做善事，如念佛、诵经、布施等为功，得福报为德。智《仁王经疏》卷上：“施物名功，归己日德。”《胜鬘经宝卷》卷上：“恶尽言功，善满日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故名功德。”功德圆满，指做佛事结束。

〔4〕鬼门道：戏台上左右两边剧中人的上场门和下场门。因为所演多为古人古事，故称鬼门道或古门道。丹丘先生论曲云：“构肆中戏房出入之所，谓之‘鬼门道’，言其所扮者皆已往昔人，出入于此，故云‘鬼门’。愚俗无知，以置鼓于门，改为‘鼓门道’，又讹而为古，皆非也。东坡诗有云：‘搬演古人事，出入鬼门道。’”但元剧中已写作“古门”，可见由来已久。“论曲”所引苏轼诗，今本苏集未见，不知何据。

〔5〕打话：对话。宋·陈规《守城录》卷三：“高呼城上人……教来打话。”

〔6〕“〔惠明上云〕我敢去”，原无，据弘治本补。

〔7〕法华经：佛经名，为《妙法莲华经》的简称。妙法，是指所说教法微妙无上；莲华，喻经典洁白美丽如莲花。《法华玄义》卷一曰：“所言妙者，名不可思议也；所言法者，十界十如权实之法也；莲花，譬权实法也。”《法华玄赞》卷一曰：“莲华有二义：一出水义，所诠之理出离二乘泥浊水故；二开敷义，以胜教言开真理故。”

〔8〕梁皇忏：原名《慈悲道场忏法》。《释氏稽古史略》卷二云：“梁帝（按，指梁武帝）初为雍州刺史时，夫人郗氏性酷妒，既亡，至是化为巨蟒入后宫，通梦于帝求拯拔，帝阅佛经为制《慈悲道扬忏法》十卷，请僧忏礼。夫人化为天人，空中谢帝而去。其《忏法》行于世，日《梁皇忏》。”不礼粱皇忏，这里是不念经之意。

〔9〕（diū丢）：抛掷，甩。钱南扬曰：“闵遇五《注》：‘，音丢；义同。’案：元杨朝英《朝野新声太平乐府》马致远《借马套》《三煞》：‘休教鞭着马（眼），休教鞭擦着毛衣。’倘作‘丢’解，义不可通。盖‘’者，犹南方人的言甩，与丢义异。《字汇补》云：‘，巴收切。’闵注音义俱欠正确。”（见钱注《南柯记·谩遣》）

〔10〕偏衫：为开脊接领，斜披于左肩上的僧人法衣。《六物图》曰：“此方往古并服柢支，至后魏时始加右袖。两边合谓之偏衫。截领开裾，犹存本相，故知偏衫左肩即本柢支，右边即覆肩也。”宋·释赞宁《僧史略·服章法式》云：“后魏宫人见僧自恣，偏袒右肩，乃施一肩衣，号日偏衫。”

〔11〕“两只手”句：王伯良曰：“乌龙尾钢椽，谓铁裹头棍也。北人以握为措。”乌龙尾，比喻棍之威力有如乌龙尾。

〔12〕打参：打谓打坐，指佛教徒跏跌而坐，使心入定；参，见第一本第一折注。

〔13〕搀：抢，争。郑廷玉《包龙图智勘**》第三折：“王搀科云”、“卜说王又搀科云”，即王庆抢着说话。

〔14〕炙煿（bó博）煎（Iǎn览）：都是烹调的方法，四字连用即对食物进行加工制作的意思。炙，烤；煿，爆；煎，炒；蓝，炖。

〔15〕腌臜（āzān阿簪）：不洁。宋·赵叔向《肯綮录》；“不洁日阿臜。”

〔16〕“浮沙羹”句：都指佛教徒的素食品。以米和羹谓之糁（sǎ伞），《礼记·内则》：“析徐犬羹兔羹。和糁不蓼。”郑玄注：“凡羹齐宜五味之和米屑之糁。”杂糁，似指菜粥。

〔17〕酸黄齑（jī机）：酸菜。休调（tiāo条）啖：不要调和了酸菜、豆腐给我吃。凌漾初曰：“‘休调啖’，言休调此等与我吃，我待将吃人肉馒头也。俗本俱作‘淡’，误。”

〔18〕“万馀斤”句：只管用万馀斤黑面去做馒头，面黑就让他黑去。从教，任从、听凭。暗，指面之黑。

〔19〕也么哥：表惊叹的语助词，无义。用“也么哥”为〔叨叨令〕定格。关汉卿《感天动地窦娥冤》第三折：“枉将人气杀也么哥，枉将人气杀也么哥!”

〔20〕“包残”句：把做包子剩下的人肉，蘸着盐吃。

〔21〕声名播斗南：犹名声扬天下。斗南，北斗星以南，指普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