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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峰绍兴行（第1页）

林海峰绍兴行

周宪法

6月22日，我陪日本天元林海峰先生赴绍兴参观游览。这是林海峰与聂卫平争夺中日天元桂冠首场失利的第二天，我不免悄悄窥察他的神情动态。困为一般来说，像这样重要的赛事，赢棋者也不敢稍有松懈，要为下一盘棋继续精心准备；而他在输棋后却还有心思外出游玩，这很出人意料。他是想表现大将风度，还是借此调节情绪?令人捉摸不透。我感觉他的脸色是颇有点倦意的，虽然未改他温和敦厚、不苟言笑的个性，但他内心的波澜，还是不时有所显露。

然而，他在日本毕竟是开创“林海峰时代”长达二十年之久的超一流棋手，素有“长距离竞技王者”的美誉，当他一踏上绍兴的土地，立刻被古城新貌和浓郁的历史文化气息所感染，心情豁然开朗，兴致**。他在鲁迅故居的百草园小卖部看到题有“长乐”的纸扇，把玩片刻，便买了两把，微笑着说道：“我以后弈棋时将用这把扇子，它也许会给我带来好运!”

林海峰身材魁梧，刚毅沉稳，可在他的身上却是透露出中国文人的儒雅气质。也许他的祖籍在浙江，也许他对鲁迅的敬仰，他对鲁迅故居的一具～物，端详仔细，良久寻思；对百草园的一草一木，倾注深情。我告诉他，这园子是鲁迅童年时代的“乐园”。这儿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还留着当年的风貌；鲁迅曾从园里泥墙根一带低唱的油蛉、鸣啾的蟋蟀以及蜈蚣、斑蝥之中体验过无穷的情趣；直至他离开故乡多年，仍念念不忘此情此景……林海峰静静地听着，陷入了沉思。半晌他忽然用宁波话问同行中的一位“老乡”：“镇海离杭州有多少路程?来回需多少时间?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啊?”当同乡回答他的三个问号之后，他轻轻“哦”了一声，表示了这次不能回乡一行的遗憾。林海峰1942年生于上海，老家在浙江镇海。他的父兄均嗜好围棋，因此他自小耳濡目染，也迷上了“方圆”。他的整个童年是在棋枰旁度过的。他经常听长辈们谈起老家的往事，虽多次回国参加赛事，却未有机会到故里寻根。现在自己与故乡近在咫尺，又看到鲁迅童年时的景物，怎叫他不萌动一个游子的思乡之情呢?

在“三味书屋”，林海峰对这狭小的书塾里出了个一代文豪感到惊讶。他看到堂中的课桌上有一条戒尺，随手拿起，在一个跟随的孩童的手心上佯装欲打，引起了一片笑声。他自语道：“从前的学堂很严厉啊!”说着，回头看了看案上镜框内的塾师寿镜吾画像。我说，这位先生是个老秀才，这座书屋是全城最严厉的书塾。但据鲁迅自己讲，戒尺并不常用，罚跪的规则也不常用，说明老先生有一颗慈爱的心。他靠的是言传身教，通常总是向不规矩的学生瞪几眼，大声叫他们好好“读书”。林海峰觉得这位老师很不简单。他说他的恩师吴清源也是对他循循诱导，才使他有今天的棋艺。

日本客人对成亨酒店兴趣特浓，他们一到这儿就寻觅孔乙己吃的“茴香豆”，而林海峰却对小油锅里炸的臭豆腐有些“垂涎”。由于人声嘈杂，热气蒸人，我们未在这里多留。中午在绍兴饭店得到了补偿，林海峰一连吃了五六块臭豆腐，欲罢不能。饭后驱车到了书法圣地兰亭，林海峰感到有些劳累，但还是游览了全部景观，他还欣然为许多围棋爱好者在白扇上挥毫题字。在“曲水流觞”，一行人来到王羲之以文会友、临流所坐的地方小憩，这时有人向林海峰等讲了永和九年三月三日，书圣王羲之兰亭修禊，有四十余人在溪流旁饮酒作诗的情景，这个传统如今被保留下来，每年的书法节都有日本书法家躬与盛会。林海峰说：“我们今天不也是一次盛会吗?”众人鼓掌，称林天元说得好。

在西子湖畔举行的第四届中日围棋天元赛，日本天元林海峰终以二比一战胜中国天元聂卫平，中国棋手未能实现“零的突破”。这虽是憾事，但正如兰亭的“曲水”长流，来日方长，后会总是有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