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包括对集合在孔雀旅馆的一伙人的简要描绘,以及一个行脚商讲的故事。
从观察政治生活的相互攻击和骚乱不安,转向对宁静和谐的私生活的关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虽然在现实中匹克威克先生并非两党中任何一方的大力支持者,但他还是被波特先生的热情感染了,把他全部的时间和注意力倾注到了上一章所描述的事情上——那些描述是根据他本人的备忘录编撰而成的。在他如此繁忙的同时,温克尔先生也在忙碌,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与波特太太一起进行的快乐的散步和短途郊游。就这样,两位绅士在编辑家里已彻底地得心应手,因此图普曼先生和斯诺格拉斯先生恐怕只好自找乐趣了。他们主要靠孔雀旅馆所能提供的娱乐来消磨时光,但这也仅仅是在旅馆的一楼玩玩弹子游戏,或是在后院的僻静处玩玩九柱球而已。他们俩在善长此道的威勒先生的指点下慢慢入了门。因此,尽管他们极大地失去了与匹克威克先生相处的惬意与受益,却也还能够消磨时光,免得它压得他们浑身不舒服。
然而,一到晚上,孔雀旅馆便显示出了其无穷的魅力,它居然使这两位朋友回绝了那位无趣却不乏才智的波特的邀请。入晚之后,商务室里便人头攒动,他们的性格和风度是图普曼先生喜欢观察的;他们的言谈举止又是斯诺格拉斯先生习惯记录的。
孔雀旅馆的商务室与一般的商务室并无二致;就是说,那是一间看上去空****的大房间,里面的家具在较新的时候肯定更好些;它的中间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角落里有一些较小的桌子;还有各式各样不同的椅子,以及一块旧的土耳其地毯。墙上挂着一两幅大大的地图;几件饱经风雨的租到滥选的大衣服,连同上面繁杂的披肩,垂挂在一个角落的一长排木钉上。壁炉架上摆放着一个木制的笔墨台,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烟雾使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污秽而暗淡的色泽,对那些挡住窗户的布满灰尘的红窗帘更是这样。餐具架上杂乱地摆放着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其中最惹人注意的是几个脏兮兮的鱼酱调味瓶、两个马车轮轴箱、两三根马鞭、两三条旅行披肩、一托盘餐刀、餐叉,还有芥末。
选举结束后的那天晚上,图普曼先生和斯诺格拉斯先生就是坐在这个房间里,同在这个旅馆暂住的几位客人一块消磨时光。
“喂,先生们,”一个约模四十岁的健壮人说;他是独眼,但那是一只亮闪闪的黑眼睛,闪烁着幽默而快活的流氓似的表情,“先生们,我们尊贵的诸公。我一直爱建议为大伙的健康干杯,也为我能得到玛丽的青睐干杯。呃,玛丽!”
“去你的,你这卑鄙家伙。”那个女仆说,不过她很明显对这一奉承并没有皱起眉头。
“别走呀,玛丽。”黑眼男人说。
“让我独自呆着,冒失鬼。”那个女郎说。
“没关系,”独眼男人对着离开的女仆的背影说;“我很快就出来,玛丽。振奋起来吧,宝贝。”说到这里,他用一只眼向在坐的各位做了个鬼脸,很轻易地完成了,这使得一位脸庞脏兮兮、嘴叼泥烟斗的上了年纪的人感到很快乐。
“女人真是麻烦啊。”过了一会儿,那个脏脸男人说。
“啊!这话说得对。”一个正在抽雪茄的红脸男人说。
在说了这么点儿哲理之后,停顿了一下。
“世上比女人更伤脑筋的事儿可多啦,你们可得当心。”黑眼睛男人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装一个斗非常大的荷兰大烟斗。
“你有老婆吗?”脏脸男人问道。
“还没有。”
“我想也没有。”脏脸男人为自己的这句俏皮话洋洋自得地大笑起来,有一个声调殷勤、脸色平和的人在附和他,这人总是对任何人都表示赞同。
“女人们,无论怎么说吧,先生们,”充满**的斯诺格拉斯先生说,“是我们人生的伟大支撑和抚慰。”
“没错。”脸色平和的那位绅士说。
“那是在她们心情好的时候。”脏脸男人插话说。
“这倒没错。”脸色平和的那位说。
“我不承认这种限定,”斯诺格拉斯先生说,他飞快地想起了艾米莉·华德尔,“我以蔑视——以激愤的态度否认。我倒要看看谁竟然说女人的坏话,就因为她们是女人就说她们的坏话,我断言这种人压根儿就不是男人。”斯诺格拉斯先生把雪茄从嘴中拿开,用攥紧的拳头狠命地捶了一下桌子。
“这话可是顶呱呱的。”脸色平和的男人说。
“其中有一点我不承认,”脏脸男人插话说。
“当然你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先生。”脸色平和的绅士说。
“祝你健康,先生。”那位独眼的行脚商说,对斯诺格拉斯先生称赞地点了点头。
斯诺格拉斯先生欣然接受。
“我一向爱听好的争辨,”行脚商接下去说,“乐于听含义深刻的论断,如他的;这是大有绰益的;这场关于女人的不值一提的争论,倒是使我想起了我的一位老伯父对我讲过的一个故事,刚才想到了它,所以我说有时候我们会遇到比女人更难缠的东西。”
“你说说看。”抽雪茄的红脸男人说。
“想听?”这是那个行脚商仅有的回答,他不断地猛烈地抽烟。
“我也想听听,”图普曼先生说,这是他首次打破沉默。他一向都是希望长见识的。
“那么,好吧,我就讲吧。不行,我不讲了。我知道你们会有疑问的。”那个目光中有流氓表情的人说,他那只独眼比先前流氓气更足了。
“如果确有其事,我当然会相信。”图普曼先生说。
“那好,我就讲吧,”那个大行脚商说,“你们曾听说过比尔逊一斯拉姆大商号吗?不过,你们听没听过也不要紧,因为他们早就改行了。那是八十年以前,故事发生在那个大商号的一个行脚商身上,他和我叔叔很要好;故事是我叔叔讲给我听的。故事的题目很不寻常;而他以始终是把它叫做行脚商的故事,而且他始终以下面这种方式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