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踮起了脚尖与你比肩而行。就像你一旦如秋草偃伏在荒野,再也得不到熏风吹拂雨水滋润时,我也不愿在你面前挺起高傲的头颅一样。
自然,当你我如涸泽之鱼,相濡以沫之后,终于有一天得一瓢饮,我该让你获取生命的浆液,化龙而去,并衷心地祝福。
不为了什么。你和我之间没有债务和债权,没有恩施和受惠,也没有牵牵扯扯的功利网。哦,如果你确实太忙,就请把我忘了。
异性相吸,不一定导致爱恋(说起来,友情也是一种爱,但爱和爱到底有区别)。
是的,在和你明眸相视时,心跳得更快,血流得更欢,呼吸也更加舒畅。可我知道,我们不是为了让人们生出些闲言碎语才走到一起来的。我只想在你的睫毛下读到纯洁,别无它求。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那才叫潇洒豁达!
夜晚,你在爱人温暖而有力的臂弯里睁开慵倦的双眼,为明天的一件小事感到纷扰不安时,想到我恰恰可以为你排遣忧愁,在这一刻,友情与爱情同样珍贵。
毋忘我,那一朵蓝色的小花,是江南山野给予我的馈赠……
风雨骤至的黄昏,你送来了一把雨伞。泥泞溜滑的途中,你递来了一支竹拐。当我心力交瘁,自觉难以走完这漫长的旅程时,你给我的是一片艳阳……
可不知怎么,看到你阔步向前的雄健身影,却酸酸的似有虫子在啮咬。
产生友情的距离同样能产生嫉妒。那种像街头流浪汉一样到处游**的情感,披着褴楼的衣衫,竟死乞白赖地将人缠绕。
我转过脸去。
你却微笑着走来。携着一派明丽,一抹澄净,一腔诚挚。
我暗忖,我有理由嫉妒你(一个没有人嫉妒的人,最多是个庸才),但我还是应该赤了脚追赶你。
肝胆相照,才叫友情呢。
说不清一辈子要交多少朋友。朋友遍天下,真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愿望。
每天有信件,有电话,有匆匆上班路上的简短问候,有熙攘人群中的嫣然一瞥,心就永远也不会清冷孤寂。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牵记着你,你的生命就有了绿意,就有了隽永的诗味。
谁不愿意生活在友情的暖流里呢?
假如有一天,有一片萎黄的叶子从树梢飘零而下,树冠上却仍郁郁葱葱。只要新叶们记得有落叶化成的泥土,那么,绿色的灵魂将永远温馨。你说对吗?
“少年乐新知,衰暮思故友”。韩愈的这句诗很耐读。
你去往远方,去往我完全陌生的天地。我在稿纸上圈定最后一个标点时,你乘坐的“波音”还在天空飞行。现实,倏然成了不可企及的梦幻。
没有送行,也没有例行的告别。我不愿做那种惯常的完全可以想见整个过程的事。脱俗或者是怪僻任人评说。幸好你也是这样。并不是所有的情感都需要表达的。悄悄地珍藏,不是更持久?
离愁别绪,未必是“西出阳关无故人”那般幽婉。
当白发暮年,我们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不期而遇,聚首畅叙青春年少的友情,这不正是人生的最大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