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找措辞吧,对不对?我明白。好吧,这个理由您已经有了,而对您来说需要得力的保护;因为最好让您了解,达尔大尼央先生,我已经收到了许多对您的很有威胁的指控,您没有把您所有时间都用来为国王工作啊。”
达尔大尼央脸发烧了。
“此外,”红衣主教伸手放在一叠文件上说,“我这儿有很多关于您的档案信息。可是在浏览它以前,我想跟您谈谈。我了解您是一个坚定的人,如果您为我服务、工作,对您很有益处。好吧,仔细想想再作出决定吧。”
“大人,您的好心使我觉得有点承受不起,”达尔大尼央回答,“我在您身上看到了一种非常无私的心灵,让我觉得自己卑微得就像一条蚯蚓;可是既然大人同意我可以坦白相告……”
达尔大尼央停止了。
“是的,我同意,请讲吧。”“好吧,我要告诉您,我所有的伙伴都在火枪队和国王卫队里,而我全部的敌人不知为何全是您的部下。如果我同意了大人的建议,我在这边既会受到排挤,在那边还会遭到嘲讽。”
“您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把和您相配的东西送给您,先生?”红衣主教带着一种讽刺的微笑说。
“大人,您对我情深意重,相反我认为我所做的,还远远比不上您对我的帮助。大人,拉罗舍尔的围城战就要开始,我将要在您手下工作,如果我在这次战争中的表现有幸引起您的注意那就好了。以后我至少有些行动可以用来证明您对我的帮助是说得通的。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有正确的时候,大人,可能过些时候我有权利奉献我自己,可是现在我却像在背叛自己。”
“这就是说,您不同意为我工作,先生,”红衣主教说,在愤怒的语气中却夹杂着敬重之意,“那就坚持您的自由,留住您的那些恩怨吧。”
“大人……”
“好,好,”红衣主教说,“我不刁难您;可是您要明白,一个人对他的朋友是既要爱护又要表扬,可是对敌人却不用这样。我要给您一个建议:您要好好保重。达尔大尼央先生,因为,既然我对您不闻不问,那么我就不会破费来救您的命的。”
“大人,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达尔大尼央回答,神态镇定自若。
“将来您如果有何不测,请想想,”红衣主教黎塞留意味深长地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已尽力而为了。”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达尔大尼央说,一边把手放在胸前弯腰说,“我对您目前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将永远记在心中。”
“好吧,达尔大尼央先生,就按照您的意思,我们到打完仗之后再会面吧;我将跟着您,因为我也将去那儿,”红衣主教说,一面指着一副他将穿的帅气的盔甲说,“好吧,到我们打完仗时候,我们再来计较!”
“啊,大人,”达尔大尼央喊,“请别让我有让您感到讨厌的心理负担;如果您认为我的行为像个正人君子,那就请您保持中立。”
“达尔大尼央,”红衣主教黎塞留说,“如果我还有机会把我今天对您说过的话再说上一次,我还会再对您说的。”
红衣主教这最后一句话表示了一种恐怖的担忧;它比威胁更使达尔大尼央感到低落,因为这是一种警告。他正想回答,可是红衣主教打了一个非常傲慢的手势让他走了。
达尔大尼央走了出来,不过在走到门口时,他差点丧失了勇气,要返回去了。然而此时,阿多斯的那张肃穆的脸浮在他脑海里,如果他同意了红衣主教的建议,阿多斯不会再跟他握手,阿多斯会远离他的。
就是这种朋友们疏远他的恐惧感制止了他,一个真正伟大的人格对周围人的影响太巨大了!
达尔大尼央按原路返回,在门口遇到了担忧地等待的阿多斯和他带领的四名火枪手。达尔大尼央说了一两句话让他们心情恢复了平静,随后普朗歇跑到另外两扇门前去报信,他的主人已经平安无事地从红衣主教府邸出来,所有的火枪手都可以离开了。
回到阿多斯家里以后,阿拉密斯和波尔朵斯问起了这次令人惊异的约见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达尔大尼央只是回答他们说,红衣主教德·黎塞留叫他去原因是要他到德·黎塞留的卫队里去做掌旗官,他没有同意了。
“您做得很棒!”波尔朵斯和阿拉密斯一同喊道。
阿多斯却思考起来,没有答话;不过到了只有他和达尔大尼央两人时,他说:
“达尔大尼央,您做了您应该做的事;不过可能您做错了。”
达尔大尼央深深地叹息;因为阿多斯的想法正好和他内心里的一个想法一样,那就是有一些遭遇在等着他。
第二天的白天他们都用来准备出发;达尔大尼央去向德·特雷维尔告别。此时,大家还是认为国王卫队和火枪队不是长久的分开,因为国王当天还主持着御前会议,等明天再起程。因此德·特雷维尔只是询问达尔大尼央是否需要他的帮助,可是达尔大尼央只是高兴地回答说他没有其它需要的了。
晚上,德·艾萨尔手下的卫士和德·特雷维尔手下的火枪手会面共叙友情。他们即将道别,而何时能够相见或者还能否再见将全凭造化。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什么都不想才能战胜极度的恐惧,所以这天夜里是很热闹的。
第二天,听到军号声朋友们便道别了:火枪手向德·特雷维尔的府邸聚集,卫士向德·艾萨尔的府邸聚集。两个队长带领着各自队里的弟兄向罗浮宫进发,接受国王检阅。
国王神情沮丧,似乎健康状况不良,因此使他那骄傲自大的神气多少减少了一些。的确,昨天他在主持会议时发过烧,可是这无法改变他当晚就起程的决心。即使有人劝他要注意,他还是想亲自检阅队伍,希望一精神,就能克服刚开始的小病。
检阅完毕卫士们先出发,火枪手留下来要和国王一起出发。这就让波尔朵斯有时间和他华丽的装备,去狗熊街遛遛。诉讼代理人夫人看到他身着新装,骑着英俊的骏马经过;她简直太爱波尔朵斯了,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她向他打了个手势要他下马过来。波尔朵斯非常骄傲,靴跟的马刺发出叮当的声音,身上的盔甲闪闪发亮,他的剑骄傲地拍打着他的大腿。这一次那些办事员不敢笑,因为波尔朵斯太像一个来找他们报复的人。
波尔朵斯被带到诉讼代理人的身边;他看到表兄弟身穿亲装,他的灰色的小眼睛顿时喷出愤怒的光芒。可是有一件事使他的内心得到了平静,那就是所有人在说,这场战争是很无情的。他内心深处默默地希望波尔朵斯将在沙场上牺牲。
波尔朵斯向诉讼代理人科克纳尔大师寒喧后便向他道别;科克纳尔大师祝他一切平安。至于诉讼代理人夫人,她不禁流下了眼泪;但是没有人由于她的悲伤而说出任何于她不利的言辞;因为谁都清楚她很关心她的那些亲朋,为了那些亲戚她经常跟她的丈夫闹得不愉快。
不过真正的道别是在诉讼代理人夫人的房间里进行的;那种情景真是令人潸然泪下。
诉讼代理人夫人在还能看到她的情人波尔朵斯的时候,一直靠在窗外晃着一块手绢,差点使人以为她想跳楼。波尔朵斯在走到大街拐角的时候,扬了扬他的毡帽作为道别。
阿拉密斯写了一封长信,写给谁呢?谁都不知道。在他旁边的房间里,当天晚上要起程去图尔的凯蒂在等着。
阿多斯慢慢地喝着他的最后一瓶西班牙葡萄酒。
在这期间,达尔大尼央正和他的同伴们一起在队伍中前进。
在路过圣安托万区时,他回过头来快乐地看了看巴士底狱;但是他看的只是巴士底狱,所以他根本没有发现米莱狄。这时米莱狄正坐在一匹浅栗色的马上,向两个凶恶的汉子指着达尔大尼央让他们看,他们两人马上靠近过来看他,然后他们两人向米莱狄抛了一个询问的眼神,米莱狄打了个手势表示的确是他。随后,她确信他们在执行命令时不会弄错对象,便骑马离开了。
这两个暗杀达尔大尼央的汉子追随着国王卫队;到了圣安托万区的出口处,有一个仆人带着两匹鞍辔齐全的马在等他们;他们两人就骑上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