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认真想过了,我以后……大概率是要走经商这条路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这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水利专业的这些课程,对我未来的发展,可能用处不是很大。我的想法是,尽力去学,但主要的目标,还是想办法把毕业证拿到手就行了。”
这番话,比刚才挂科的事,冲击力要大得多。
“你……”杨硕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只是死死地盯着张晋,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和痛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沉,带着一股寒意,“糊弄毕业?张晋,你就是这么看待大学学习的?国家和社会投入多少资源,才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多少农村的孩子,做梦都想有你这样的机会,你却想着糊弄?”
在杨硕的观念里,大学是神圣的殿堂,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张晋这番轻视学业的言论,触碰到了他作为一名教师和学者的底线。
“老杨,你先别生气,听孩子把话说完。”师娘站起身,轻轻按住丈夫的肩膀,又焦急地看着张晋,眼神里满是央求,示意他快说几句软话。
张晋却摇了摇头,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清楚,这个疙瘩会永远留在老师心里。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那只穿着小皮鞋的脚又来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轻轻地滑动,而是用鞋尖,在他的脚踝上,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说: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收场。
张晋的眼角跳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杨雨菲的视线,那目光里少了刚才的乖巧,多了几分探究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种半遮半掩的说法,在杨硕听来,就是一个被小钱迷了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在说胡话。这种误解,比直接的责骂更让他难受。
与其让老师这样误会下去,不如把一切都摊开。
他不再犹豫,打断了正要继续开口的杨硕。
他看着老师的眼睛,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老师,我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看不起学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我在经商这件事上,真的不是您想的那种小打小闹。”
“不是小打小闹?”杨硕听着他这“顽固不化”的言论,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他的动作很慢,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做得有多大?让你觉得大学的专业知识都没用了。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几百块?还是一两千?张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不要被眼前的一点小利蒙蔽了双眼,那点钱,在漫长的人生里,算不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数字猜得很高了,也以为这番话足以点醒这个误入歧途的学生。
师娘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里满是担忧,“是啊小晋,听你老师的,做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可上大学的机会就这一次。别为了那点钱,把自己的前途给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