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坐一站,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这份宁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突然,柜台上的座机电话,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划破了店内的安逸。
张晋伸手,将听筒拿了起来,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男人有些发冲,又带着点不敢相信的声音。
“张晋,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新锐,现在到底值多少钱!我刚才……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你们的广告了?!”
是大哥张昊。
张晋心里叹了口气,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终于要落下来了。
这一天,躲不掉的。
九二年这会儿,城里和乡下,完全是两个样子。
乡下地方,大部分人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过得紧巴,一个村子也找不出几台电视。
可城里就不一样了,电视机不算什么金贵东西,条件好点的人家,连冰箱、洗衣机都用上了。
大哥张昊,搁两年前,还是个地道的庄稼汉。
张晋上大学那笔学费,就是大哥卖了家里养了一整年的大肥猪才凑齐的。
但人不能总待在原地。
张晋第一个寒假回家,就硬塞了点钱给大哥大嫂,让他们去县城里试试看。
虽然他们开的那个小饭店没多久就赔了,可大哥的脚,总算是从泥地里拔了出来,踩着了县城的石灰地。
尤其是今年开年,那个叫康海潮的为了巴结张晋,主动找上门,拉着张昊在县城里开了家新锐的分店。
小县城市场不大,可卖学习机、BB机,还有收音机,游戏机,这种新鲜玩意儿,利润高,店里生意一直不赖,每个月都能落下些钱。
这个年代的人,手里有了点闲钱,除了买个录音机听歌,最大的念想就是搬台电视机回家。
算算日子,大哥家也该买电视了。
这通电话打过来,不用问也知道,大哥是在自家那台新电视上,看到了新锐的广告。
而且,还是在中央台。
九十年代初的中央台广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能在上面露脸,就说明这生意,已经做到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张晋把听筒换了只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大哥,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
电话那头的张昊喘了口粗气,声音还是很大。
“我能不急吗!教育台!刚才放的,新锐小霸王!那广告里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弄的那个玩意儿!”
他说话有点颠三倒四,显然是脑子乱了。
“那是中央台啊!张晋!在上面打个广告,那得花出去多少钱?你跟哥说实话!”
张晋几乎能想象出大哥在电话那头的样子,大概是捏着电话线,手心全是汗,在屋里转圈。
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