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总算结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收到邮件,临床测试通过了。”?
程以恩打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恭喜你,熬了这么久。”
“不止这个。”蒋睿侧过头,路灯的光在他眼角流动,“我住院总任期今天结束了,医务科刚发了通知。”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人事科说,这个项目能算进副主任医师的评审加分项。”?
程以恩心里一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她知道蒋睿为了评职称准备了多久,那些被他翻得起皱的专业书,深夜办公室亮着的灯,此刻都有了落点。“那太好了,总算有所收获。”?
她记得他连续一周睡在科室值班室,桌上的咖啡杯堆成了小山。
蒋睿总是做在前面,是个值得钦佩的师兄。
“其实还有件事。”蒋睿打断她的话,声音放得很轻,“我姐刚才打电话,说温哥华的房子暂时不买了。”
蒋昭提过,之前为了让蒋睿和父母都过去,要把现在的小房子换成一个大的独栋,方便一家人住在一起。
“为什么不买了?”程以恩不解。
“因为我没有出过的打算,目前来看,还是国内的环境更适合我,而且。。。”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国内这边确实还有些没处理完的事情,这样一走了之,怕会留下遗憾。”?
至于是什么遗憾,他没说下去。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风轻轻吹着。
程以恩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故意把话题岔开:“陈奶奶的第二阶段康复计划得调整下,明天我们一起讨论?”?
蒋睿的指尖顿住了,眼里的光亮暗了暗,却很快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好啊,正好我明天上午有空。”
他转回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刚才在病房,奶奶还说……说我们配合得像多年的搭档。”?
程以恩握着挡杆的手紧了紧,换挡时故意让动作大了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们本来就是搭档,工作上的。”
她能感觉到蒋睿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点执着的暖意,像他种在院子里的桂花树,沉默却执拗地生长着。?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口时,蒋睿忽然轻声说:
“其实我没打算移民。”
他看着自家院子亮着的灯,侧过身看着程以恩,语气很认真:
“有些重要的人也在这里。”?
程以恩把车停稳在巷口,拉上手刹的动作带着点慌乱。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里程数,声音轻得像叹息:“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蒋睿没动,车厢里的沉默被拉得很长。
他看着程以恩泛红的耳根,最终只是笑了笑,推开车门:“明天记得早点到科室,我带了新打印的康复方案。”
他下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触电般缩了回去,“晚安。”?
“晚安。”
程以恩看着他的身影走进隔壁院子,灯光在他身后亮起,温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她坐在车里,直到那盏灯在二楼窗口亮起,才缓缓发动车子进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