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经功能评估呢?”他追问,“对于处于微意识状态的患者,该如何判断其恢复迹象?”
“可以通过听觉诱发电位、功能性近红外光谱等客观指标监测,”
程以恩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笃定,
“更重要的是日常观察——比如对熟悉的声音是否有瞳孔变化,被动活动肢体时是否出现抗拒,这些细微反应往往比仪器数据更能反映真实状态。我们科有套自制的微意识观察量表,包含23项细化指标,连续记录两周就能发现规律。”
高敏光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忽然抬眼看向程以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那要是遇到特殊情况,比如患者出现不明原因的躁动,你会擅作主张增加或者修改用药吗?”
程以恩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他这话的深意。
这分明是在影射之前被开除的那个医生。
她挺直脊背,迎上高敏光审视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绝对不会。”
“哦?为什么?你是主治医师,你有处方权为什么不用?”高敏光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处方权是对普通患者,VIP区域的另当别论,更何况是植物人,任何药量和药剂的更改,都必须经过主任同意,签署医嘱变更单才能执行。”
高敏光的眼神松动了些,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陈奶奶在一旁拍着大腿:“你看你看,我就说以恩是个靠谱的孩子!”
高敏光沉默片刻,目光在程以恩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眼前这个年轻医生,眼神清澈,语气坚定,不像是会耍手段的样子。
他心里盘算着,晾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在高煦承的用药上做手脚,有主任把关,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再者,母亲对这个姑娘太过迷信,实在不好再推脱。
他终于松了口,说道:
“既然您这么信任程医生,那我就应下了。让她试试照顾煦承吧。”
陈奶奶立刻笑开了花,拉着程以恩的手晃了晃:
“以恩啊,我大孙子就拜托你了啊!我们家人真是不争气,总是麻烦你,你要多担待啊!”
“陈奶奶您别客气,我自然会尽心尽力。”
程以恩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高敏光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陈奶奶,您好好休息。”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程以恩,
“程医生,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谈谈高煦承的治疗方案。”
“好。”程以恩应道。
高敏光走后,陈奶奶拉着程以恩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全是夸赞她的话。
程以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复盘刚才的对话。
高敏光的问题看似随机,实则精准地指向高煦承的护理重点。
他果然对高煦承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明天的谈话,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知道,这是她接近高煦承、探寻真相的最好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