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捧着一卷画轴,正对着那个大胡子摊主费力地游说:
“同志,您瞧瞧,这可是民国大家的真迹。您发发善心,多给我换些钱和粮票吧。”
“少来这套!我一个粗人哪懂什么字画,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赶紧走!”大胡子摊主嫌恶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那头油男满脸颓丧,恰好看到齐卫东兄弟俩走近,目光在他拎的竹篮上扫过,又燃起一丝希望,凑了上来。
“同志,行行好,家里揭不开锅了,我这幅名家画作,能跟您换点吃的吗?”
齐卫东同样摇了摇头。
这画是真是假暂且不论,眼下吃饭穿衣才是头等大事,他只是个普通人,没闲情逸致去搞什么收藏。
更何况,他很清楚,再过个四五年,这些所谓的古董只会变得一文不值,甚至可能引来灾祸。
指望靠这个发家,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自己身怀依仗,精力必须用在刀刃上。
看着头油男落寞离去的背影,陈春生忍不住小声嘀咕:“穿得人模狗样的,这城里人的日子,瞧着还不如我呢。”
“不过他那白衬衣可真精神,料子也顶好,我看卖了那衬衣可比卖画来钱快。”
旁边的大胡子摊主听见了,朝不远处一个卖假领头的摊子努了努嘴,嗤之以鼻道:
“糊弄人的玩意儿罢了。那家伙是黑市的常客,听说祖上是给洋人办事的买办,最重派头。可他现在没活干,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闲钱买整件的白衬衣?我猜啊,顶多就是弄个假领子撑门面。”
所谓假领头,其实就是单独一个衬衣领子,算是沪城这边的特色产物。
沪城人向来讲究西装革履的体面,这个年代,西装是别想了,于是与之配套的衬衣便成了身份的象征。
但在物资奇缺的时期,一件像样的衬衣是普通人消费不起的奢侈品。
聪明的沪城人便发明了假领头这种东西,专为装点门面。
齐卫东瞥了一眼,发现那个卖假领头的摊位前,人还真不少。
大胡子摊主的目光落回齐卫东沉甸甸的篮子上,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脸:
“同志,要换粮票?”
齐卫东懒得绕弯子,直奔主题:“鸡蛋,收不收?”
“收!当然收!有多少我要多少!”
大胡子摊主一听是大买卖,双眼放光,急切地报出价格:“市价是五分钱一个,我给你加两分,七分钱一个收!两位同志,这价钱够公道了吧?”
“不行。”陈春生对这里的门道很清楚,立刻摇头,“我懂规矩,要是光给钱不要票,市价起码得上浮三成。”
“而且那说的都是一般东西,我们这鸡蛋多金贵,整个片区都找不出第二家,就是翻倍卖也有人抢。”
“那我再加三分,一毛钱一个,这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