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第五部（第2页）

“我想我最大的罪过就是怀疑。我怀疑一切，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怀有怀疑的。”

“怀疑原是人类天生的弱点，”神父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那么我想知道您主要怀疑些什么呢?”

“我怀疑一切，连上帝的存在也怀疑，”列文想都不想便脱口说出来，他为了他一时失言而感到惶恐。不过神父好像并不在意。

“对于上帝的存在还会有什么怀疑呢?”他浮上一丝隐约可辨的微笑，连忙说。

列文没有作答。

“您既然看见了他的创造物，那么您对于造物主还能有什么怀疑呢?”神父用那迅速的惯常的腔调继续说。“是谁装扮了美丽的天空和广阔的大地?没有造物主，这一切怎么解释呢?”他说，并且询问般地望了列文一眼。

列文此刻认为和神父谈论哲学是不适宜的，因此他只是就事论事地回答他。

“我不知道，”他说。

“您不知道?这样的话您怎么可以怀疑上帝创造了天地万物呢?”神父以一种得意的神情故作困惑说。

“我一点也不清楚，”列文说，他涨红了脸，并且觉得他的话是愚蠢的，在这种情况下是难以掩饰他的愚蠢的。

“祈祷上帝，恳求上帝吧。就是神父也有怀疑，要祈求上帝坚定他们的信念。我们必须要抵抗强有力的魔鬼。祈祷上帝，恳求上帝吧。祈祷上帝，”他急忙地重复说。

神父稍稍停顿了一下，如同陷入了沉思。

“我听说您要和我的教区居民，谢尔巴茨基公爵的女儿结婚了?”他带着微笑补充说。“那位小姐很不错。”

“是的，”列文回答，为神父羞红了脸。“他怎么会提出这个问题?”他想。

于是，好像回答他的思想似的，神父对他说：

“您快要结婚了，上帝会赐给您子孙。我说的没错吧?哦，如果您不能克服那种把您引诱到不信教的歧途上去的恶魔的**的话，您又该怎样去教育您的孩子们呢?”他用温和的责备口吻说。“如果您爱您的儿女的话，我想作为一个善良的父亲，就不但要希望您的孩子可以幸福而快乐地成长，您还要希望他获得拯救，以此来使您精神饱满。不是这样吗?当天真的小孩问您：‘爸爸!世界上魅惑我的一切东西——大地、江河、太阳、花、草，这些都是谁创造出来的呢?’的时候，您该怎样回答他呢?难道您能够对他说：‘我不知道’吗?您不能这样回答，因为慈悲的上帝创造了这一切。或者您的孩子会问您：‘死后什么在等着我呢?’假如您不清楚这些，您对他说什么呢?您怎样回答他呢?难道您让他去受世间和恶魔的**吗?不要去那样做啊!”他说，于是他停住了，把头歪到一边，沉默而又温存地望着列文。

这一回列文没有回答，倒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和神父争论，而是因为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他想这些问题为时尚早，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怎样回答他们呢。

“您的人生之路已经走了不短啦，”神父继续说，“您该选定您的道路，坚持下去。祈求上帝，求他发慈悲帮助您，怜悯您!”他说道。“愿我主上帝，耶稣基督，以其广大无边的仁慈，饶恕这个儿子……”于是念完了赦罪的祈祷文，神父祝福了他，之后就让他走了。

那天回到家的时候，列文心情感到十分愉快。除此以外，在他心上还留下了一种模糊的记忆，那善良可爱的老头儿所说的话也并不像他起先想象的那么愚蠢，老头儿说的话有些可能是对的。

“自然，不是现在，”列文想，“这是以后的事情了。”列文现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痛切地觉得在他的灵魂里有些难以分辨的地方，而对于宗教，他抱着同一些其他人所抱有的同样厌烦的态度，他的朋友斯维亚日斯基就因此受过他的责备。

那天晚上列文和他的未婚妻一道在多莉家里度过，他们兴奋极了。把自己的兴奋心情描摹给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听的时候，他说他竟然如同一条受训练去钻圈的狗，它终于搞明白了，做了人家命令它做的事，愉快地吠叫着跳跃着，兴高采烈地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