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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2页）

那位努力试着逃离他的议员明显的厌恶态度并没有使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感到有异常，直到那议员利用一个皇族走过的机会离开的时候，他这才暂停了说明。

只剩下一个人了，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低下头，稳定心神；然后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就向门口走去，他希望在那里碰到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

“他们的身体真强壮，真结实啊，”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望着那留着整理得很光的、发出香气的颊髭，强健体魄的高级侍从，和那身穿瘦小制服的公爵的红脖颈，这样想，他得走过他们身边。“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罪恶的，这倒是真话呢，”他想，又瞟了一眼高级侍从的小腿。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很自然地向前走去，带着他平时那种慵懒和威严的神情向刚才议论他的那些绅士行礼，于是看着门的方向，他的眼睛寻找着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

“噢!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那矮小的老人，在卡列宁走到他身旁并且冷漠地向他点头的时候，不怀好意地闪动眼睛说。“我还没有祝贺您哩，”老人指着他新得的绶章说。

“谢谢你，”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应道。“今天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他补充说，遵循他的一惯风格特别强调·美·好·的这个字眼。

他们讽刺他，这他是明白的，但是他从他们身上除了敌意以外，并不期待别的什么；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看到走进来的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的露在胸衣上的黄色肩膊和她那令他沉醉的美丽的、深邃的眸子，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微笑了，露出光泽的雪白牙齿，向她走去。

利季娅·伊万诺夫娜为她的着装费尽心机，如同她为最近每一次的打扮一样。她现在打扮的目的和三十年前她所追求的大相径庭。那时候，她的追求是用什么东西来装饰自己，装饰得越引人注目越好；现在，相反，她装饰得太过分就一定会同她的年龄和风姿完全不相称，所以她唯一目的是设法使这些装饰和她自己原貌的对照不太离谱。在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那方面说，她是成功了，以他的审美观，她是充满魅力的。对于他，她是那包围着他的敌意和讽刺的海洋中的一个不单是善良的而且是爱的孤岛。

穿过讽刺的目光的行列，他好像植物向着太阳一样不知不觉地被吸引到她那充满爱意的目光那里去。

“我祝贺您，”她对他说，用眼神示意那绶章。

控制住欣喜的微笑，他耸了耸肩，闭上眼睛，好像在说这无所谓似的。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很明白对此他很高兴，虽然他死也不会承认。

“我们的天使怎样?”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说，意思是说谢廖沙。

“我不中意他，”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说，扬起眉毛，睁开双眸。“西特尼科夫也对他不满哩（西特尼科夫是受聘做谢廖沙的世俗教育的家庭教师）。我跟您说过，他对于应当使每个人都感动的最重要的问题有点漠然……”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开始谈论公务以外他唯一感兴趣的问题——他儿子的教育。

当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靠着利季娅·伊万诺夫娜的帮助又回到生活和活动中的时候，他认为关心儿子的教育是他必须做的。以前从来没有在意教育问题的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竟拿出功夫来学习这个问题的理论。研究几册关于人类学、教育学、教学法的书籍之后，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就拟了一个教育计划，而且聘用彼得堡最优秀的教师来指导，他就开始工作起来。而这工作就逐渐地引起他的兴趣了。

“是的，不过他的心啊!我看出来他像他父亲，这样的孩子是一定不会坏的啊，”利季娅·伊万诺夫娜热情地说。

“是的，可能……在我呢，只是在履行我的责任。我也只能如此而已。”

“您到我家里来吧，”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思索了一会之后说，“我们得谈一件令您痛心疾首的事情。如果能使您不再记起那件事情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别人却不这样想。我收到她一封信。她在彼得堡。”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一听到提起他妻子就颤栗，但是迅速地他的脸显出了一种死寂的木纳呆滞的表情，这表情说明他完全不知所措了。

“我猜到了，”他说。

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沉醉地凝视着他，因为欣赏他的崇高心灵而双眼迷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