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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2页）

“这么说，你们觉得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今晚会来吗?”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问，显然不想再谈瓦莲卡的事。“再也不能找到比这两位连襟差异更大的人了，”他带着精明的微笑说。“一个总在活动，好像水里的鱼一样总在交际场中度过；而另一个，我们的科斯佳，活泼、聪明、非常敏感，但是一到交际场中就好像鱼儿离了水一样，要么就很迟钝，要么就很活跃!”

“是的，他很不细心哩，”公爵夫人对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我正想请您同他说说，她（她指的是基蒂）必须要离开，必须要到莫斯科去。他说要请个医生来……”

“Maman，他一切都会办好，一切都会同意，”基蒂说，因为她母亲竟让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过问这种事觉得很生气。

在谈话过程中，他们听到林荫道上传来马的呼吸声和车轮在砂砾路上行驶的磨擦声。

多莉在站起来去迎接她的丈夫之前，列文就已经从下面他正在教格里沙功课的房间的窗户里跳出去，把格里沙也扶下去了。

“斯季瓦来了!”列文从凉台下面大声喊。“我们已经复习完了，多莉，不要多虑!”他补充说，一边像个小男孩一样跑着去接马车了。

“Is，ea，id，ejus，ejus，ejus，”格里沙一边沿着林荫道飞奔而去，一边叫喊。

“还有个什么人和他在一起哩。想必是爸爸!”列文喊道，停在林荫道的入口。“基蒂，别从那么陡的台阶上下来，绕着走吧。”

列文把坐在马车里的那个人看做老公爵，但是他错了。当他靠近马车的时候，他发现在斯捷潘·阿尔卡季奇旁边坐着的不是老公爵，而是一个戴苏格兰小帽、帽子后面扬着长长的缎带的帅气而结实的小伙子。这是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谢尔巴茨基家的姑表兄弟，彼得堡—莫斯科一个非常出名的年轻人。“一个非常棒的家伙，一个喜欢打猎的人，”像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介绍的时候说的。

韦斯洛夫斯基，一点也没有由于自己代替老公爵到来所引起的失望而感到惭愧，他同列文高兴地说客气话，提醒说他们以前见过，从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带来的猎狗身上迈过去把格里沙抱进马车里去。

列文没有坐上马车，跟在后面走。列文由于那位他随着深入了解就越加佩服的老公爵没有来，又因为这个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一个不认识的人竟然来了，心里有些难过。当列文走到门口——所有的成年人和孩子都已经热闹地聚在那儿了，——看见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用极其温柔和讨好的姿态吻基蒂的手的时候，他更生气了。

“我和您的妻子是s，而且也是老相识，”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说，又紧紧地握了握列文的手。

“哦，这儿有野味吗?”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差不多还没有时间向每个人招呼，就问列文。“我同他可是野心勃勃哩。怎么，maman，从那时候起他们就没有到过莫斯科。喂，塔尼娅，这是给你的!请到车后面去取吧，”他谁都照顾到地说，“你多么神清气爽，多莉，亲爱的!”他对他妻子说，又吻她的手，一只手拉着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摩挲着它。

之前还非常高兴的列文，现在悲伤地看着一切，对一切他都不顺心。

“他这张嘴昨天吻过谁呢?”他看着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和他妻子那种柔情，沉思起来。他看看多莉，她也让他烦恼起来。

“她并不相信他的爱情。那么她怎么这么快乐呢?真叫人嫌!”列文想。

他望着之前他觉得那么平易近人的公爵夫人，他讨厌她欢迎那个戴着帽带的瓦先卡就像欢迎他到自己家里来的那副表情。

就连那个也走到台阶上，带着一脸装腔作势的友好神情来欢迎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也使他很生气，其实列文是清楚他哥哥既讨厌又不尊敬奥布隆斯基的。

而那个带着saiouche的表情同这位绅士打招呼、其实满脑子只想着怎样嫁人的瓦莲卡的那副神态，也让他极其厌恶。

但是最使人厌恶的是基蒂，因为她居然跟这位认为他到乡下来对所有人都很荣耀的绅士畅谈，尤其是她的笑容使他很气愤。

所有的人一边嘈杂地谈着，一边都走到房里去；他们大家刚坐下，列文就转身出去了。

基蒂发现她丈夫有什么事。她想找一个机会和他谈一谈；但是他迅速地从她身边走开，说他得去账房一趟。他老早就不像今天晚上那样把经营农业当作一件重要的事了。“对于他们，每天都是好日子，”他想。“但是这儿可没有好日子那种事，事情不能等待，不工作就不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