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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三

一大群人，大部分是女人，涌入因为举行婚礼而灯火辉煌的教堂。那些来不及走进教堂的人就蜂拥在窗子周围，推挤着，叫嚷着，从窗框里窥望。

二十多辆马车已在警察指挥之下沿街排列起来。一个警官，穿着崭新的制服，精神抖数地站在门口。马车川流不息地驰来，参加婚礼的人们都身着盛装，走进教堂来。在教堂里面，因为所有的蜡烛都点燃了，显得一片金碧辉煌。圣像壁的红底上的镀金、圣像的金黄色浮雕、枝形灯架和烛台的银光、地上的石板、绒毯、唱诗班上面的旗帜、圣坛的台阶、旧得发黑的书籍、神父的袈裟、助祭的法衣——所有的这一切都浸浴在灯光里。在温暖的教堂右边，在燕尾服和白领带，制服和锦缎，天鹅绒，丝绸，头发，花，**的肩膀和胳臂，以及戴长手套的人群里面，不时发出兴奋而又热烈的讲话，谈话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异样地回响着。一听到开门的响声，人们都停止了兴奋的交谈，大家都四下张望，想要看一看今晚的主角是否到来。但是门开了有十次以上，而每一次进来的不是走入右边来宾席的迟到的客人，就是骗过或是打通了警官、混进左边旁观席的观众。不论是亲友或是旁观者都已经等待得忍无可忍了。

开头，他们想新郎新娘马上就要到了，因而并没有因为等待而显得急躁不堪。接着，他们就开始不停地朝门口张望，而且谈论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接着，人们看起来都等不下去了，亲戚和宾客们竭力装出不再去想新郎新娘，却在一心一意谈话的模样。

总执事也由于等得不耐烦的缘故，不停地咳嗽着，使得窗子的玻璃也颤动起来了。由唱诗班的席位上传来了歌手们在练嗓子和擤鼻涕的声音。神父不断地有时差读经员有时又差执事到门口看看怎么还没有到来，他自己穿着紫色长袍，系着绣花腰带，也已经好多次地到小门去等候新郎。终于有一个妇人看了看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于是所有的宾客都不安起来，开始大声地表示出他们的猜测与疑惑。一个伴郎去探听究竟去了。这时基蒂早已准备停当，装扮好洁白的礼服，披上长纱，戴着香橙花的花冠，正和女主婚人、她姐姐利沃夫夫人一道站在谢尔巴茨基家的客厅里。她向窗外望着，等伴郎来报告新郎已经到了教堂，不过一直都没有回音。

这时列文穿好了裤子，却没有穿燕尾服和背心，他仿佛有心事地走来走去，不时地把头伸到门外，朝走廊望着。但是在走廊里看不见他所等候的人的踪影，列文显得着急而无奈。他朝着此刻正在悠然地抽着烟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话了。

“到这个时候我真的感到尴尬和不安啊”他说。

“是的，这是有点尴尬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含着慰藉的微笑同意说。“不过请放心好了，马上就会拿来的。”

“不，真是令人为难啊!”列文压抑住愤怒说。“而且这种尴尬的敞胸背心!我以前都没有穿过啊!”他说，望着他的揉皱了的衬衣前襟。

“要是行李都送到火车站去了，我现在该如何是好呢!”他绝望地叫着。

“那可以穿我的了。”

“我看只能如此了。”

“看上去好笑可不好……等一等!事情慢慢会好转的。”

最后的结果是，当列文要换礼服的时候，他的老仆库兹马就把上衣、背心等用得上的东西都拿来了。

“衬衫呢!”列文叫。

“你已经穿在身上了，”库兹马带着平静的微笑回答。

库兹马没有想到留下一件干净衬衫，当他接到收拾好所有的物品、送到谢尔巴茨基家去——新夫妇今晚就从谢尔巴茨基家动身到乡下去——的吩咐的时候，他照办了，因此他把其他的一切东西都捆起来了，除了一套礼服没有被捆起来。从早上穿起的衬衫已经揉皱了，和时髦的敞胸背心穿在一起可真不是一回事。打发人到谢尔巴茨基家去，路太远了。他们派了人去买一件衬衫。可不幸的是所有商店都没有营业——今天是星期日。他们就派人到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家去，拿了一件衬衫来——又肥又短，根本就不合身。最后还是派人到谢尔巴茨基家去解开行李。教堂里大家都在等候新郎，此刻的新郎像关在笼里的野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窥看着走廊，显出一副天真而又痛苦的模样，回忆起他对基蒂说过的话，以及她现在会怎样想。

终于，库兹马拿着衬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房里来了。

“很及时。他们正把行李往货车上搬呢，”库兹马说。收拾妥当，列文飞步跑过走廊，没有看一眼他的表，当然也顾不上看表了。

“不必担心了，”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微笑着说，显得不慌不忙的样子。“事情自会好起来的，事情自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