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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3页)

劳动者的负伤

十五日

罗庇斯和沃朗蒂真是无独有偶,今天眼见着悲惨事情而开心,只有他们俩。回学校,看着三年级顽皮的孩子们在街上滑冰,街道末处忽然跑来了很多人,大家都一脸忧郁,好像在谈论什么。那些人中,有三个警察,后面跟着两个抬担架的。大家慢慢向我们走来,看见担架上躺着一个脸色发紫像死了一样的男人,头发上满是血,有个妇人跟着担架旁边走,发疯似的大声哭叫:“他死了!”

“怎么了?”父亲问。听说,受伤的人从高处摔了下来。

啊!我可以安心在学校里读书。父亲的工作只需要在家写写书,所以没有什么危险。可是,许多朋友就不然了,有的或是在机车的齿轮间劳动,一旦粗心了一点,就可能发生危险甚至连命都没有了。他们完全和出征军人的儿子一样,所以“小石匠”才哆嗦。父亲察觉到了这一点,就和他说:

“回家去吧!到你父亲那里去!你父亲是没事的,快回去!”

“小石匠”一步一回头地去了。群众继续行动,那妇人伤心叫着:“死了!死了!”

“咿呀!没事的。”周围的人安慰她,可她只是披散了头发哭。

这时,传来一阵骂声:“什么!你不是在那里笑吗!”

转过头一看,见有一个绅士用愤怒的目光着着沃朗蒂,用手杖把沃朗蒂的帽子掠落在地上:

“摘下!蠢货!因劳动而负伤的人正在通过哩!”

群众过去了,血迹长长地划在雪上。

囚犯

十七日

这真是一年中最可惊异的事:昨天早晨,父亲带着我同到孟卡利爱利附近去寻借别墅,准备在那里过夏天。看管那别墅的是个学校的教师。他领我们去看了看,然后便邀我们到他的房间里去喝茶。他案上摆着一个雕刻成圆锥形的墨水瓶,父亲注意地在看。这位先生说:

“这墨水瓶是我的宝贝,来历可不简单哩!”他继续说着,

“许多年前,我在丘林,有一年冬天,曾去监狱授过课。授课的地方在监狱的礼拜堂里。那礼拜堂是个圆形的建筑,四周是一些小而高的窗口,窗口都用铁栅拦住。窗子里面都是一个一个的小室,囚犯就站在各自的窗口,把笔记簿摊在窗槛上用功,我则在阴暗的礼拜堂中来回走动着授课。室中光线很不好,除了囚犯长满胡须的脸以外,看不见任何东西。这些囚犯之中,有一个七十八号的,最用功,非常感激我的教导。他是一个黑须的年轻人,如果要说他是个坏人,还不如说他是个可怜的人。他原是细木工,因为非常生气,用刨子投掷虐待他的主人,不料击中了头部,导致他主人死亡,因此受了几年的监禁罪。他在三个月中把读写都学会了,每天学习,学问进步,性情也因以变好,已觉悟自己的罪过,自己很痛悔。有一天,功课完了以后,那囚犯向我示意了一下,请我过去,说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被解到威尼斯的监狱里去了。他向我告别,用深情的亲切的语声,请我把手让他握一握。我把手伸了过去,他就吻着,说了一声“谢谢”,我把手收回时,手上还沾着眼泪。我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先生说了又继续着说道:

“过了六年,我几乎已经把这个人忘记。没想到,突然来了个陌生的人,黑须,花白头发,粗布衣装,见了我问:

‘你是不是某先生?’

‘你是哪位?’我问。

‘我是七十八号的囚犯。六年前蒙先生教我知法认法。先生可否还记得:在最后授课的那天,先生曾将手递给我。我已经出狱了,今天来拜望,礼物,请把这收下,当做我的谢意!先生!’

我一言不发地站着。他以为我不愿受他礼物,注视着我的眼睛,好像在说:

‘六年的苦刑,还不能抹去手上的不洁吗?’

“他眼色中充满了悔恨,我就伸过手去,收了他的礼物,就是这个。”

我们认真观察了一下那墨水瓶,好像是用钉子凿刻的,不知花费了多少的时间!盖上雕刻着钢笔搁在笔记簿上的花样。四周刻着“七十八号敬呈先生,当做六年间的纪念”几个字。下面又用小字刻着“努力与希望”。

先生没有再多说了,我们也就告别。在回到丘林来的路上,我心里总在揣摹着那囚犯站在礼拜堂小窗口的神情,他那向先生告别时的眼神,以及在狱中做成的那个墨水瓶。昨晚就做了这样的梦,今天早晨思考着。

今天到学校里去,没想到,又听到出乎意料的怪事。我坐在黛朗希旁边,才演好了算术问题,就把那墨水瓶的故事告诉黛朗希,将墨水瓶的由来,以及雕刻的花样,周围“六年”等的文字,讲述了一遍。黛朗希一听,就跳了起来,看看我,又看看那卖野菜人家的儿子克洛西。克洛西坐在我们前面,背对。黛朗希叫我不要声张,又捉住了我的手:

“你不知道吗?几天前,克洛西对我说,他看见过他父亲在美洲雕刻的墨水瓶了。是用手做的圆锥形的墨水瓶,上面雕刻着钢笔杆摆在笔记簿上的花样。就是那个吧?克洛西说他父亲在美洲,其实,在牢里呢。父亲犯罪时,克洛西还小,因此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让他知道最好!”

我默然地看着克洛西。黛朗希正演算完,从桌下递给克洛西一张纸条,又从克洛西手中取过先生叫他抄写的每月例话《爸爸的看护者》的稿子来,说替他代写。还把一个钢笔头手中,再去拍他的肩膀。黛朗希又对我说要对那件事情保密。下课的时候,黛朗希急忙对我说:

“昨天克洛西的父亲就来过,一会应该也过来吧?”

我们走到大路口,看见克洛西的父亲站立在路旁,黑色的胡须,头发已有点花白,穿着粗布的衣服。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看去好像正在沉思。黛朗希去握了克洛西的手,大声地:

“克洛西!再会!”说着把手托在颐下,我也照样地把颐下托住。

就在这个时候,我和黛朗希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克洛西的父亲亲切地看着我们,脸上却显露出许多不安和疑惑的影子来。我们觉得有人在向我们泼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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