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认为这是一件最不好的礼物,风儿同意了路灯的看法。
“再没有更好的礼物了吗?再没有更好的了吗?”风呼呼地使劲吹着。
这时,一颗明亮的托着一条长长的亮尾巴的流星下来了。
“快看,那是什么?”青鱼头大声地说,“是不是一颗流星落了下来?我想它可能落到路灯里去了!如果地位这样高的人物也要来抢这个位置,那么,我们最好还是回去睡觉吧!”
它走了,其余的两位也跟着走了!突然老路灯发出一道强烈的光来。
“这是一件最可爱的礼物,”老路灯说,“我一直非常喜欢能发出美丽的光的星星,不管我怎样地努力和争取,我都做不到,他们居然也留意起我这个寒碜的老路灯来,派一颗星送一件礼物给我,让我把我所能记得的和看见的东西也让我所喜欢的人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快乐!如果我们不能同别人共享快乐,那么我的快乐也只能算是一半的快乐。”
“这种想法很让人尊敬!”风儿说,“但你要知道,为了达到这种目的,如果你的身体里没有燃着一支蜡烛,别人是看不见你的任何东西的。星星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们认为凡是发光的东西,身体一定都有一根蜡烛。但是,我现在困了!我要去睡了!”于是风就去睡了。
第二天晚上,路灯在那个老守夜人的屋子里,它躺在一张椅子上。这位守夜人向那“36位先生”请求由他来保管这盏灯,作为他长期忠实服务的一种报酬,那“36位先生”对他的要求笑过了一通之后,把这路灯送给了他。于是,老路灯就躺在一个温暖的火炉旁的靠椅上。它仿佛比以前长大了,几乎塞满了整个椅子。这对守夜夫妇正坐在桌旁吃晚饭,他们用温柔的眼光望着这个老路灯。他们很想让老路灯同他们一样坐上饭桌呢。
其实,这对夫妇住的地方是一个地窖,低于地面两码。人们必须通过一个用石子铺成的过道才能进来,但这里是相当舒适的。门上贴着许多布条,东西都放得很整齐;床的周围和小窗子上都挂着帘子;窗台上还摆着两个奇怪的花盆,是水手克利斯仙从东印度或西印度带回来的,两只用泥土烧成的象。这两只象的背很特别,人们可以把泥土放在它们身躯中,土里还能开出花,一只象里长出的是美丽的青葱——这是这对老夫妇的菜园;另一只象里长出的是一棵大天竺葵——这是他们的花园。一张大幅的有关维也纳会议情景的彩色画挂在墙上,你一眼就能认出画上的国王和皇帝;屋里还有一架有着沉重的钟摆的波尔霍尔姆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它总是走得快一点儿,但对于这对老夫妇来说,走得快要比慢好得多。
老夫妇吃着晚饭,老路灯躺在火炉旁边的靠椅上,这个老守夜人望着它,同他谈起他们两人的风雨云雾中,在明朗的夏夜里,或在雪花纷飞、好想回到地窖里的家时的那些生活经历。谈到这些,老路灯的头脑就变得清醒起来,那些过去的生活又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面前。的确,风儿把它弄得亮起来了。这对老人朴素又勤俭,他们不浪费一分钟。星期日下午,他们各自捧一本书读,他们都喜欢游记一类的读物。老头儿高声地读着关于非洲、大森林和野象的故事。老太太总聚精会神地听着,并时常偷偷地望着那对作为花盆的泥象。
“我就仿佛是亲眼看见过一样!”她说。
这时,老路灯很希望它身体里能有一根蜡烛在燃着,好让这个老太太像它一样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枝叶繁茂、高大的树啦,骑在马背上的**黑人啦,和用又粗又笨的脚从芦苇和灌木丛中踩过去的一群一群的象啦。
“如果我身体里没有蜡烛,那么我还有什么用呢?”路灯叹了一口气说,“老夫妇只有清油和牛油烛,这个不成!”
有一天,地窖里发现了一扎蜡烛头,稍大点的那几根被点着了,小的那几根老太太要在做针线时用来擦线。蜡烛是找到了,但是谁也想不起把一小根放到路灯里面去。
“我还有一点点作用!”路灯想,“我现在身体里面什么都具备,可是我没有一点儿办法让他们同我一起分享!他们还不知道,我能在这白色的墙上变出最美丽的壁毡、丰茂的森林以及他们所能想象得到和希望看到的所有东西。”
可是路灯被老夫妇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墙角,无论谁来到这儿都会注意到它,都说它是一件老废料,但是那对老年夫妇一点儿也不在乎你说什么,仍然爱护着这老路灯。
有一天,是老守夜人的生日。老太太走近这盏老路灯,向它温和地微微笑了一下,说:“今天是我那老头子的生日,我今晚要为他把灯点一下!”
老路灯把它的铁盖弄得嘎嘎地响了一下,因为它想:“现在我要为他们亮起来了。”但是,它里面只是加进了油,却没有放蜡烛。就这样,老路灯燃了一整夜,现在它才真正懂得,星星所送给它的礼物——一切礼物之中最好的一件礼物——恐怕只能算是它剩下的生命中一件专用的“秘宝”了。这时,它做了一个梦,它梦见这对老夫妇都死了,于是,没有人照顾它,它自己就被送进一个铁匠铺里被熔掉了。它害怕极了,惊恐的程度,同它那天要被送到市政府、要被那“36位先生”审查时差不多。其实,如果老路灯自己愿意的话,它是有一种能力使自己生锈或化为灰尘,但是它并不想这么做。它义无反顾地走进熔炉里去,被铸成了一架可以插上蜡烛的最漂亮的烛台,它的形状就像一个抱着一大捧花柬的安琪儿,而插蜡烛的位置就在这些花束的中央。这烛台被放在一张绿色的写字台上,这是一位诗人的房间,它是非常舒适的,房间里摆放着许多书籍,墙上挂着一些名画,这位诗人所想的和写的东西都在它的四周围展开。这房间有时会变成葱郁的森林,有时会变成阳光普照着的、有鹳鸟在漫步的大草原,有时会变成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航行着的船。
“这个梦真是太奇妙了!”老路灯醒来的时候说,“我真想尽快熔化!不成!只要这对老夫妇还活着,我决不能这么做!他们不因为我是一个老路灯而遗弃我,还依然如故地爱我,我就像是他们的一个孩子。他们为我擦洗身体,喂我油吃。我现在的情况好得就像整个维也纳会议,这确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自从那一天起,老路灯就享受着内心的喜悦和快乐,这也是老路灯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