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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芬传2（第2页）

在交往中，在微妙的谈话时，我能感受到大家在彼此倾诉，但是却听不见任何言语，感受不到一丝慰藉。因为疾病折磨让我倍觉痛苦，毕竟现实是这个疾病经常被人误解。我只能生活在孤单世界里，完全彻底地孤单。我越是从心底里迫切希望在交际场合露面，现实生活中就越不能越雷池一步。我就像一个被放逐者，过着形单影只、与世隔绝的生活。只要一靠近交际场合，我就会感受到一种揪心忧虑，随时担心他人发现我有残疾。

为了避开更多交往，我最近刚在乡下住了半年。我那高明的医生劝我尽量保护好自己的听觉，这正随我愿。然而，有很多次我非常渴望与人接触，并心痒痒地禁不住要去，但旁人能听见牧童在歌唱，而我却什么也没听见的时候，或者他们听见远处有笛声而我却什么也听不见的时候，那是何等耻辱啊!

这种经历简直要让我跌入绝望的深渊：我差一点儿就要了结自己了。——是艺术，它把我挽留住了。啊!我感到，在完成被赋予的全部使命之前，我是不能离开的。因为这个原因，我坚持活了下来，——那真的是一种悲惨的生活，——这具躯体是那么地虚弱，即使一点儿微小变化也能把我从最佳状态投入到最糟糕境地!——“要忍耐!”——旁人就是这样说。我的生活支柱就是忍受！

我终于有了一定耐心——但愿这种决心能够长久，能够坚持到无情死神来掐断我生命线的那一刻。也许这样反倒好，也许并不好，我已有所准备了。——二十岁，我就已经被迫成为哲学家，这不是容易的事。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这一点比其他的人更艰难。

苍天，你从苍穹深入我的内心深处了解它，你知道我的心中一直抱有对人类的爱!，你啊，人们啊，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这句话，想想你们曾经对我的不公平，但愿那些不幸的人看到我的苦难能聊以**。我竭尽了自己所能，以跻身于艺术家和精英行列，尽管命运给了我种种障碍。

我的兄弟卡尔和（约翰），在我死之后，如果斯敏特教授尚在人世，你们俩可以以我的名义去请求他让他把我的病情详细描述一番。你们在我的病历中夹上这封信，让我死后，社会能尽量理解我。——同时，我承认你们俩是我那微薄的财产（如果可以这么称谓的话）的继承者。你们公平地分割，要同舟共济、相亲相爱。

我相信这一点，你们是知道的。你，卡尔弟，我还要特别地感谢你，你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对我关怀体贴。我祝愿你们能有一个更加幸福的生活，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要像我充满烦恼。至于你们对我的伤害，我早就原谅。

你们要教孩子重视道德：真正能使人幸福的只有道德，而不是金钱，这是我一生的经验。在我穷困潦倒时，是道德支撑住了我，多亏了它和艺术，我才没有以自杀来结束我的生命——永别了，愿你们相亲相爱!——我感谢所有朋友，特别要感谢的是李希诺夫斯基亲王和斯敏特教授。——我希望李希诺夫斯基亲王的乐器能保存在你们俩之中的其中一个手里。但是对于这些乐器，你们不要为此发生争执。在必要时，如果你们认为这些乐器卖掉会更好，那么就卖掉吧。如果我在死后还能帮你们一把，我也会为此感到欣慰!

如果你们能够按照我所说的去做，我将快乐地迎接死亡。——尽管我命运多舛，在我发挥所有艺术天赋之前，我还是希望死神迟些再来。——我仍然高兴，即使死神来临。它难道不是把我从一种无尽的痛苦状态中解脱出来吗?——死亡愿意何时来就何时来吧，我会勇敢地迎接你。——永别了，别完全把我遗忘在坟墓里，我是值得你们牵挂的，因为我在世时常思念你们，想让你们幸福。衷心地祝愿你们幸福!

路德维希·冯·贝多芬

1802年10月6日

于海林根施塔特

给我的弟弟卡尔和（约翰），

我死之后拆阅并执行

我在1802年10月10日这一天，在海林根施塔特写下了这封遗书。——这一次，我是真正地跟你们告别了，——当然是很悲伤的。我曾经非常希望病痛能够治愈，但是希望却越来越渺茫。这希望对于我来说也已经枯萎了。到最后我不得不绝望了。宛如秋叶凋零，——我决定离开人世，就像我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即使往常在我美好夏天支撑我的最大勇气——也已随之消逝。啊，主啊，——赐予我一天真正的快乐日子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真正欢乐而深邃的声音了!——啊，什么时候，——啊，什么时候，啊，神明!什么时候我还能在大自然和人类的圣殿里感觉到欢乐?——上帝啊，你对我太残忍了！你让我看不到欢乐的希望，让我消失在痛苦深渊中！

书信集

致阿门达尔牧师的信

我亲爱的、善良的阿门达尔，我内心深处的朋友，你是我忠诚的朋友，你对我一直有着忠实的无可比拟的关怀。我怀着既痛苦又欢乐的心情接到并拆阅了你的来信。我曾经对你的忠实加以考验，而你的忠实非常彻底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可靠。

你不仅是一位维也纳朋友，对我来说你也是我故国土地上所能产生伟大人物之一!我是多么希望你能常在我身边啊!因为你的贝多芬真是太不幸了。你知道，我自身最高贵的部分---我的听力，大大地衰退了。我们常在一起的那阵子，我就已经感觉到有些征兆，但我一直瞒着。但这之后，但是情况却越来越糟糕。肚子不适几乎已全好，但听觉能治好吗?我当然是抱有这种幻想的，但希望又是多么渺茫啊。是否能治，目前尚不得而知；我的肚子不舒服大概也与此有关。医生说这类疾病是无法医治的。我不得不悲惨地生活，躲开我挚爱的、对我的生命来说弥足珍贵的所有一切，生活在一个悲惨自私的世界里!……

对我来说，在所有的朋友中间最可靠的当数李希诺夫斯基了。去年以来，他都给了我六百弗罗林了：我得到了这些钱又加上卖作品的钱可以应付我的日常开支。我现在手头正在创作的可以以高价很快卖给五个出版商。我写了很多作品，听说你准备买钢琴了，我想我可以把一架钢琴和我的作品寄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减少一些费用。

我同他一起可以享受一点儿谈话的乐趣和无私的友情：他是我少年时期的朋友之一。这一点让我聊以**。我跟他常提到你，我对他说自从离开故国，你是我最贴心的朋友之一。——他也不喜欢那位xx……他太软弱，不配得到友情。我把他和那位xx看作是我高兴时使用的纯粹乐器。但他们永远不能了解我崇高的活动，就像他们永远也无法走进我的生活一样。我会尽力去报答他们，使他们为我做的事得到回报。唉！如果我的听力没有受损，我会跑到你的身边去，我会感到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但是我必须远离一切，最美好的年华流逝了，我还不曾完成凭借我的才气和力量可以胜任的一切。——可悲隐忍，我得栖身在凄惨听天由命之中!当然，我想过要战胜所有这些灾祸，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是的，阿门达尔，如果过半年我的病仍未治好，我请求你放下一切来我身边，那时我将去旅行，我深信和你在一起不会缺少幸福。现在有什么我不能与之较量一番的呢!我希望你能做我的旅伴：

自从你离开，我几乎什么都写，甚至歌剧和宗教音乐。是的，你不会拒绝的，你将帮助你的朋友渡过难关，为他排忧解难。我的钢琴演奏水平提高了许多，我希望这趟旅行能让你快乐。然后，你就永远地留在我的身边。

尽管我很少回信，但我心里始终惦记着你，你的信我都如数收悉。你要知道我的心带着同样的温情为你跳动。——我所告诉你的有关我的听觉方面的事，请你为我严守秘密，不论对谁都不要说起。——希望你常来信。你的信即使再短，都能使我得到无比的安慰并且受益匪浅。我盼着很快又能收到你的来信，我最亲爱的朋友。

这一次，我没有把你的四重奏寄还给你。因为自我开始能够正式创作四重奏之后，我对它们进行了大辐度的修改：你将来收到的时候会看到这一点。——现在，别了，亲爱的好友！

如果你觉得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能使你愉快的事的话，我很乐意为你效劳，请你不要犹豫要如实地告诉真诚地爱你的、你忠实的路·冯·贝多芬。

致弗兰茨·格拉德·韦格勒博士的信

1801年6月29日

于维也纳

最亲爱的韦格勒，虽然我受之有愧，也不敢奢望你的关注，但是我非常感谢你的关注!你如此地好心，即使我的不可饶恕的大大咧咧你也毫不在意。你始终是我忠实、善良、正直的朋友。——千万别以为我曾忘了你们，忘记你，忘了对我弥足珍贵的你们大家，绝对不会的!

我经常想起你们，有时候甚至十分想念，想在你们身边待上一段时间。——我的故国，我出生的那个美丽的地方，至今仍真真切切地浮现在我眼前，如同我离开时一样。当我将再见到我的父亲河——莱茵河并向它致敬时，那将是我平生最幸福的时刻之一。什么时候能遂我心愿还无法确定。——但是我至少想告诉你们，你们将会发现我又长大了。我不是说艺术方面，而是在做人方面，你们将觉得我更善良更完美了。如果说我们在生活上尚无提高，那么我的艺术将会为改善穷人们的命运起到一定的作用……

你想要了解我的最新情况？嗯，还算过得去。从去年开始贾希诺夫斯基便成了我的可靠朋友。虽然你会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因为我和他之间曾经有过一些小误会，但是，事实上这些误会反而加深了我们的友谊。真是不打不相识啊！他每年都给我六百弗罗林的生活补贴，一直到我能找到一个合适工作。我作曲收益颇丰，而且我可以说订单应接不暇。每件作品都有六七个出版商争着抢要，如果我不怕麻烦的话，来抢的出版商还会更多。他们不再跟我讨价还价了，我订价他们就照付，你瞧，这样的事情多好呀。譬如，我看见一个朋友手头拮据，而我一时又手头没钱，我只要往桌前一坐动手工作，转瞬间我便能帮他摆脱困境。——但我也比以前更节俭了……

可惜的是我那病歪歪的身体这个嫉妒的魔鬼总前来作梗。三年来我的听觉越来越弱。这大概是由于我肚子不适引起的，我以前就经常肚子疼。可现在却严重了，因为我老是腹泻然后就特别虚弱。弗朗克想让我服补药，并用扁桃油替我治耳疾，但却毫无疗效。听觉依旧越来越糟，而肚子疼也仍然一如既往。一直延续到去年秋天，以致我那时经常处于沮丧绝望之中。

一个无能的医生建议我用冷水洗，另一个较聪明点的医生劝我在多瑙河温乎乎的水中沐浴。这效果不错，我的肚子疼见好，但耳疾依然如故，甚至更加糟糕了。去年冬天，我的身体状况真是糟糕透：我经常完全是病发状态，还要忍受剧烈腹痛。直到上个月之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我去找韦理恩医生看病，因为我认为我的病应该请外科医生诊治，而且，我一直都更信赖他。他不给开任何药，四天前才给我开了点儿胃药片和一种治耳疾的茶。他成功地几乎完全止住了我严重的腹泻，还要我到多瑙河里去洗温水浴，在水里放了些健身药酒。我觉得好多了也有力气了。只是耳朵仍然一直嗡嗡作响，白天夜晚都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