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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绝 望（第2页）

从隐避中出来，米开朗琪罗又再次为那些他曾反对过的那些人工作。这个可怜的人所做的还不止于此，他甚至还成为替教皇干各种坏事的工具以及杀害其好友巴蒂斯塔·戴拉·帕拉的凶手，雕刻一座《拔箭的阿波罗》。没过多久，他竟然否认那些流亡者是他曾经的朋友。

在这个伟大人物身上的可悲弱点，逼得他为保全艺术之梦，卑怯地在物质力量的暴虐**威之下低头。他如果不这么做，艺术之梦就会被任意扼杀!米开朗琪罗把自己整个晚年全用于为使徒彼得建造一个超凡纪念碑上，那是不无缘由的：有很多次他也同彼得一样，在听到雄鸡报晓时泪流满面。

被逼着说谎，被迫奉承瓦洛里，被迫赞颂乌尔比诺公爵28罗内，米开朗琪罗痛苦不堪、羞愧难当。他一头扎进工作中，把所有虚无狂乱的情感全部发泄其中。他根本不是在雕刻梅迪契家族，而是在为自己的绝望雕像。当别人向他指出尤利乌斯和梅迪契雕得跟本人不像时，米开朗琪罗巧妙地回答说：“几千年之后，有谁看得出像还是不像呢?”他把这两尊雕塑一个取名为“行动”，另一个被称作“思想”，而基座上的那些雕像则是在诠释这两尊雕像——《晨》与《暮》，《昼》与《夜》，——它们都道出了厌世与生之痛楚。

1531年，这些凝聚着人类痛苦不朽的雕像终于完成。这真是一个天大而绝妙的嘲讽!居然没有人看出。乔凡尼·特罗兹看到这妙不可言的《夜》时，写下了几句诗：

夜，你所看到的

妩媚熟睡的夜，

是由一位天使在这石上雕成，

她酣畅地睡着，

却充满无限生机

你若唤醒她

她将和你谈话。

米开朗琪罗回答：

睡眠是甜蜜的。

成为顽石更幸福，

只要罪恶与耻辱仍在横行，

眼不见耳不闻，才是最大幸福

因此，请别唤醒我

啊，请轻声说！

米开朗琪罗在另一首诗中呼喊道：

人们只能在天上安眠

既然众人的幸福只有一人能体会！

只有被奴役的佛罗伦萨与他的哀鸣相呼应，：

你神圣的思想请勿惶惑，

相信把我从你那儿夺走的人，

因为心怀恐惧，

并不能从他的滔天罪恶中获得快乐。

些许欢乐就让情人无比欢乐

从而平息欲念，

而苦难因了希望而欲念增长。

在当时形势下，罗马被劫掠和佛罗伦萨的沦陷当时对人们的思想产生了极其重大的影响：理智的彻底破产与崩溃。许多人的精神从此一蹶不振坠入哀苦的深渊中。

塞巴斯蒂安·德尔·皮翁博由于这种状况而成为及时行乐的怀疑主义者：

“天哪！我竟落到这种地步！我可以毫不介意宇宙塌陷，我嘲笑一切事物……现在的城市早已不是遭劫前的那个巴斯蒂阿诺，我无法回到我自己。”

米开朗琪罗甚至想到自杀：

“如果允许自杀的话，那么，对于一个满怀信仰却过着奴隶般悲惨生活的人，是最应该给予这种权利的。”

米开朗琪罗的精神混乱。1531年6月，他病倒了。克雷芒七世竭力抚慰他也无济于事。他让他的秘书并让塞巴斯蒂安·德尔·皮翁博告诉米开朗琪罗，不要劳作过度，要有节制，干得轻松些，不要把自己弄得像个囚犯似的，抽空散散步。

1531年秋，米开朗琪罗的身体让大家担心。他的一个朋友给瓦洛里写信说：“米开朗琪罗已精疲力竭，瘦得不成人样了。我最近同安东尼奥·米尼还谈起过：我们都觉得，如果不认真地关怀，他活不了多久了。他干活儿太多，吃得却又少又差，而且睡得更少。一年来，他被头疼、心疼折磨得够呛。”克雷芒七世真的放心不下。1531年11月21日，他下令禁止米开朗琪罗除了尤里乌斯二世陵寝和梅迪契家族陵墓以外再干别的活儿，否则将开除其教籍。教皇这么做，为的是照顾他的身体，“使他活得更长久，以便能够更久地为罗马，为他自己，为他的家庭增加一点希望”。

克雷芒七世保护他免受瓦洛里们和阔绰的乞丐们烦扰，因为他们总喜欢跑来找他要艺术品，要求他替他们搞新作品。“当有人向你求画时，”教皇让人代为执笔写信给米开朗琪罗，“你就把画笔系在脚上，划上几道，说，‘画画好了。’”当尤利乌斯二世的承继人越来越凶地恫吓米开朗琪罗时，教皇还在米开朗琪罗和他们之间充当说客。1532年，乌尔比诺公爵的代表们和米开朗琪罗之间就陵墓事签订了第四份契约：米开朗琪罗答应另造一座新的很小的陵墓，三年内完工，而且费用由他自己负担，并再付两千杜加，作为对他以前从尤利乌斯二世及其继承者那儿得到一切的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