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太后只艾艾哭泣,连一句争辩都没有,他也明白过来,彻底绝望:“母后当真以为,这宫墙内外都是瞎子?你做了什么,朕看不到,难道所有人就都看不到?”
殿外惊雷炸响,照亮周太后惨白的脸。
她膝行着去抓裴砚卿的衣摆,却被狠狠甩开。
“传朕旨意。”裴砚卿转身时,十二旒玉藻撞出森冷脆响,“太后凤体违和,即日起移居西苑静养。没有朕的手谕——”
他顿了顿,余光瞥见母亲瘫软在地的身影,“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上!皇上!!”周太后突然尖叫着扑向鎏金烛台,“我愿以死明志!”
裴砚卿头也不回地扬手,两个嬷嬷立刻冲进来按住周太后。
她挣扎间珠钗尽落,像散了一地的星子:“砚卿!我的儿……你小时候发热,是母后整夜……”
“堵上她的嘴。”年轻帝王在门槛处驻足,雨丝顺着他的轮廓往下淌,“再让朕听见半句疯话,慈安宫上下全部杖毙。”
朱红宫门轰然闭合的刹那,周太后撕心裂肺的呜咽穿透雨幕。
她撞开嬷嬷扑到窗前,却只看见龙纹伞盖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指甲在窗棂上刮出带血的刻痕,她从胸腔发出掺了血般的惨笑:“好,好,好个孝子!我就算死,也定要——”
话音戛然而止——老嬷嬷一记手刀劈在她颈后。
众人沉默地看着华服妇人如败絮般滑落在地,唯有她腕间那串先帝所赠的伽楠珠,在雨声中嗒、嗒、嗒地滚了满殿。
“什么?皇帝竟有这般决断?”
沈晚惊讶的放下茶盏,又问了一遍前来报信的小太监,“太后当真被挪到西苑去了?”
“是,而且奴才听说,太后娘娘是……昏迷着被挪走的。”小棍子低着头说道。
沈晚轻叹一声,却又笑起:“皇帝总归是长大了。”
若经历阵痛,脱离那个没用糊涂的母亲,那裴砚卿也不是不可教,不可用。
正说着,外面来报,说高德忠求见。
沈晚欣然请他进来:“是皇帝寻哀家有什么事吗?”
“回……回太皇太后,皇上说,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明日便不必早起去贡院了,皇上自己过去即可。”
高德忠有些不敢抬头去看太皇太后的表情。
沈晚有些惊讶,却并不生气:“可今日皇上已经与诸位学子说,明日哀家也会在。”
“皇上说,请太皇太后放心,他会处理好的。”高德忠只有这么一句话。
虽然沈晚不知裴砚卿想怎么做,但她很是乐意看到雏鸟尝试飞翔,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可惜第二日,沈晚才起身,就接到宫外急急传来的消息:“太皇太后,有贼人假装是应考学子,在贡院门口吵闹,非要见昨日那三十份卷子的主谋!”
“什么?”沈晚惊愕,“周凡清死都死了,哪里有主谋给他见?”
“是啊,皇上让人去传话,说主谋已死,那学子却高喊官官相护,说、说朝廷随便推了个人出来顶替罪名,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根本还在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