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臣多谢母后关怀。”周太后还是不敢抬头看人。
裴砚卿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一幕,又多看了始终站在沈晚一侧的林如晦几眼,重重抿紧了唇。
“皇帝,此次会试的名次已经排出来了,皇帝可要看看会元的答题?”沈晚问道。
裴砚卿垂下眼去:“皇祖母选的,定是极好的。”
“是主考官和同考官先筛选出来的,此次恩科他们很的尽力。”
沈晚专门留了个话头,想让裴砚卿当着林如晦的面夸赞一下。
林如晦也做好了准备,腰都微微弯下去几分,等着谢恩——
但裴砚卿只“嗯”了一声,并未说什么。
片刻之后,沈晚不得不开口:“哀家还想着,等殿试结束之后,还要给他们论功行赏。”
“都是臣等应该做的,臣多谢太皇太后。”林如晦连忙说道。
裴砚卿却淡淡来了一句:“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气氛瞬间凝固,林如晦尴尬的不敢起身,连一旁的叶太医都下意识弯了下腰。
“皇帝好好休息吧,十日后便是殿试的日子,皇帝……”
沈晚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砚卿赌气的打断:“十日朕可好不好了,怕是无法去看学子们殿试了。”
又是一片寂静。
还是周太后失手打翻了茶盏,一声脆响才让众人呼吸稍稍轻松一些。
沈晚却在此时笑起来:“也好,那……皇帝好好养病,先不必担忧其他。”
“恭送皇祖母。”裴砚卿垂着头,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沈晚看的来气,起身甩袖便离开了。
“太皇太后……”林如晦快走几步跟上她,有些为难的开口,“这,殿试皇上都不露面的话,只怕……只怕会有非议……”
“那你去劝劝皇上。”沈晚冷声道。
林如晦一怔,继而深深叹了口气。
“林卿。”沈晚吐出一口气,“哀家从未想过限制皇上,却也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林如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单就今日所见,完全是裴砚卿不给沈晚面子了。
旁的不说,在孝道上,都过不去。
老丞相白须颤了颤,无奈的又叹了一口气。
三月十五,是殿试的日子。
沈晚之前便知会过几位臣子,说自己会尽量不插手殿试免得皇上心里不舒坦,也放手让他们自己去请皇上。
但……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礼部官员已捧着金盘在乾清宫外跪了半个时辰。
盘中的玄色冕服被晨露浸得发潮,十二旒白玉珠在微光中泛着冷色。
“皇上,吉时已到,贡士都要进宫了……”新上任的礼部尚书胡钦,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殿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是裴砚卿嘶哑的怒吼:“滚!朕说了染恙在身不能吹风,你们还让朕出门,难道是盼着朕早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