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殿门,沈晚的目光落在贡士首位的周彦青身上。
那年轻人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
乾清宫的龙榻前,裴砚卿正将一个药碗砸的粉碎。
明黄色的碎片像凋零的菊瓣铺了满地,黑色药汁在御砖上晕开成狰狞的爪痕。
“皇上……”
小太监跪在地上直发抖,“殿试……殿试确实是这个题目……”
“滚出去!”裴砚卿抄起玉枕砸在鎏金柱上,飞溅的碎片在小太监脸上划出血痕,吓是小太监连忙膝行着往后离去。
再看裴砚卿,却是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雪白中衣,瞧着当真像是重病一般。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砚卿猛地抬头,却在看到来人是周太后时失望地别过脸。
他的母后穿着素色常服,发间只簪了支银钗,憔悴得像株脱水的水仙。
“皇上……”周太后想去摸他的额头,却被狠狠挥开。
“母后满意了?”裴砚卿的声音淬着毒,“现在满朝文武都看见,朕这个皇帝连殿试都要靠太皇太后主持!”
周太后的泪砸在龙纹锦被上:“那……之前母亲也劝你去,可你说你还在病中……”
“朕没病!”裴砚卿突然暴起,赤足踩在碎瓷上也不觉得疼,“朕若再病下去,那这朝堂究竟姓裴还是姓沈就不一定了!”
他踉跄着扑到窗前,明黄帘帐被扯得哗啦作响。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望见太和殿的金顶在朝阳下闪耀。
裴砚卿想象着沈晚此刻坐在他位置上的模样,喉间涌上腥甜:“……噗!”
“皇上!”周太后惊叫着去扶他。
裴砚卿却甩开她的手,沾血的指尖在窗棂上抓出五道红痕:“她凭什么……这是裴家的天下,凭什么她一个外姓人能……”
“皇上,先养好身子。你、你现在是皇上呀!皇位更迭哪里这般容易,而且、而且……哪里有合适的人……”
周太后苦口婆心的劝道,“等你大好了,该上朝上朝,该大婚大婚,到时候亲政,哪里还会怕一个太皇太后……”
裴砚卿怔怔回头,眼泪却落了下来:“母后……”
他以为,众臣没有办法,总归还会来求他出席殿试的!
他以为,沈晚没有办法,多少也要来服软请他去殿试的……
但,这些人,竟当真直接越过了他……
裴砚卿悲从中来,整个人软软的就昏了过去。
周太后一声尖叫,却又连忙捂住嘴,吩咐人去请叶太医都要叮嘱一句莫要生长——
殿试是大喜事,皇上在这个时候晕倒,传出去实在不吉利……
以周太后的脑子,只能想到这一点,所以太和殿的平静,并未被皇上的昏厥而打乱。
此时,沈晚正踱步在伏案疾书的贡士之间。
她玄色裙摆扫过青砖时,几个年轻士子紧张得差点摔了笔。
走到周彦青案前时,她故意停了步。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沈晚的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排贡士都竖起了耳朵。
周彦青的笔尖在宣纸上洇开墨团。他深吸口气抬头,正对上沈晚探究的目光:“回太皇太后,学生以为贪官不除,纵有良策亦难落实。”
“哦?”沈晚轻轻挑眉,却是说道,“纸上谈兵,说的再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