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推开朱漆殿门,暮色如血涌进来,“至于宗亲……你猜他们更怕疯皇帝,还是怕哀家?”
“不会的!不会的!这是裴家的天下,他们不会看着你废掉朕!”裴砚卿抓起玉枕砸向闭合的殿门,碎裂声惊飞檐下铜铃。
他盯着自己染血的手掌,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疯子,哈哈哈哈!好啊……那朕就疯给天下人看!”
三更的梆子声传来时,沈晚还在看批着奏折。
北方战事又起,南方贪污未尽,她忙碌的很。
“主子!”赵福全急急跑进来,“皇上召了宗人令和钦天监进宫!”
笔尖在宣纸上划出长长裂痕,沈晚眯起眼睛:“这个时辰了,他要做什么?”
“说是……”赵福全有些不敢说,“要测算……立后的吉日。”
沈晚一怔突然笑出声,惊得烛火剧烈摇晃。
“皇后人选都没有呢,还立后,他在想什么?”沈晚笑的不行,“真是疯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看看殿试的卷纸。”
她摇摇头,随裴砚卿去了,继续低头看起奏折来。
钦天监的铜盘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裴砚卿枯瘦的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
“皇上,这……”宗人令裴旭阳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偷眼去看少年天子惨白的脸色,“立后乃国之大事,需从长计议……”
“朕等不及了。”裴砚卿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石,“下月初八,便是极好的日子。”
钦天监正使手中的罗盘“咣当”坠地:“皇上!下月初八乃大凶之日,冲煞紫微,若强行成亲……”
“朕就是要冲!”裴砚卿突然暴起,一把揪住正使的衣领,“冲了紫微星,看那老妖婆还怎么……”
话未说完,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正使的官袍前襟上,像一朵妖冶的彼岸花。
裴旭阳连忙上前搀扶:“皇上保重龙体啊!”
“滚开!”裴砚卿甩开他的手,踉跄着扑向案几,抓起朱笔在黄绢上胡乱涂抹,“朕要立沈淼淼为后!”
“什么?”裴旭阳惊得倒退三步,“沈家小姐?这,这……”
“怎么?”裴砚卿咧开染血的嘴唇,“她不是要被封郡主了吗?而且年岁也相当,她配朕正好。”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眼中癫狂的光。
“朕倒要看看,那老妖婆是要保她亲亲侄女,还是要保她手中的权柄!”
“皇上三思啊……”
裴旭阳还想再劝,裴砚卿却猛的给他了一脚:“蠢货,你懂什么?她不让朕好过,朕也不能让她好过!”
“皇儿……”周太后这时候走了进来。
她满脸惊惶不安,又唤了一声裴砚卿,“皇儿,先、先休息,改日再说……”
“母后莫不是也盼着朕被废掉?”裴砚卿形如恶鬼,大声质问,“为什么每次母后都不能帮着朕?”
“皇儿……”周太后哭出声来,却只能说,“我、我帮,我帮你……”
“那你去……去把沈淼淼弄来,朕与她生米煮成熟饭,皇祖母便再无任何法子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