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你怕我记得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你说你怕等到我伸手,你已经没有力气再握住。”
“我来迟了……”
“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错了。”
“是我亲手把你从我的世界抹掉的。”
“是我一遍一遍地拒绝你、否认你、删掉你,是我说的‘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说了那么多狠话,你都听见了对吧?”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说话了呢?”
他的声音一寸寸地垮下去,像是那根强撑的柱终于断裂。
他不敢再看她一眼。
只怕这一眼,就是诀别。
门外的贺晓站在廊角,早就红了眼。
她不是不恨这个男人。
她恨他曾经那样决绝,恨他用“厌恶”两个字把苏瑾谙的爱踩进尘土。
可她更恨自己没有能力让这两个人早点相认。
她看得见苏瑾谙这段时间是怎么撑过来的。
每一幅画都不是在“画”,而是在流血,每一根线条都是在拼命抓住记忆的边角。
“她不是等你来道歉的……”
贺晓低声说。
“她是想活着看你记起她,然后再亲口告诉你—她不等你了。”
“现在你来了,她却说不出口了。”
她走进去,轻声问:“你知道她这几天梦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顾承泽抬起头,眼神像被撕碎。
贺晓:“她说—‘别让他忘了我第二次。’”
“她不怕你不爱她。”
“她怕你以后哪天又把她当成画里的陌生人,再看着她的画说一句‘这是谁的风格?’”
顾承泽闭上眼,眼泪顺着下巴滑落。
“不会了……”
“我这辈子,只记得一个人的画风。”
他低头,靠在她的床沿,像个刚犯错的孩子,在等待一次注定得不到的原谅。
“你醒来吧。”
“你醒来骂我也好,踹我也行。”
“我都认。”
“我不怕你恨我。”
“我只怕……你真的走了。”
门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安养院的山路上,落叶被风卷得满地翻滚,像是无声的奔逃。
苏瑾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轻到顾承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