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一个轻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见那个女人坐在病床边,披着一层灰蓝色的毛毯,头发很长,整个人瘦得几乎撑不住,可她眼里那点光还是亮的。
她看到他时,没有惊讶。
只是静静看着他,好像终于看见了走失多年的熟人。
他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眼圈红了。
“我……”
“我记不得你!”
“我真的,记不起来!”
“可我梦见你无数次!”
“我看到你的画就难受,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可能错过了你!”
“但我现在……能不能,还你一声‘对不起’?”
苏瑾谙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她一只手攥着毛毯,另一只手慢慢地伸出来,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捏着的那张图纸。
“你没错!”
“你只是……忘了!”
“我这六年,画的每一笔,不是为了让你记得我!”
“是为了让你记得你自己!”
“你是顾承泽!”
“不是林清浅造出来的那个人!”
他跪下,抱住她的腰,整个人颤着,声音像破布一样哑:“我回来了!”
“这次,我不会再走!”
“你让我记你多久,我就记你多久!”
她笑了,手抚在他头发上,温柔得像一个终于把孩子接回家的母亲。
“记不了一辈子没关系!”
“你现在还疼,那就够了!”
顾承泽跪在苏瑾谙腿边,额头贴在她膝盖上,声音低哑却一遍一遍重复着:“我来晚了……我真的来晚了……”
他手臂发抖,眼睛红得像被烧过一样。
苏瑾谙看着他,手轻轻搭在他后脑勺,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发丝。
那只手如今已不能稳定握笔,可她仍固执地用它给他一点温度,像是给一只走丢太久的猫,一点迟来的慰藉。
“你没来晚,”她轻声说:“你能来,就不算晚!”
顾承泽的眼泪落在她的膝上,烫得她有些发麻。
“我应该更早找到你,”他说:“你怎么撑到现在的?”
“他们说你已经—”
“他们说你早就不行了……”
“可你还在画!”
“你为什么要画到这样?”
“你都……已经不能再动了!”
她看着他,不笑也不哭,只是眼神一寸一寸地沉下来:“因为我知道你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