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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刚才那时候,最后,艾迪安还是决定走下矸石堆,走进伏安矿区,向那儿的人询问有没有活可干。但是大家都摇头,叫他等监工来了再问问他。他们好心地允许他呆在光线昏暗的建筑物中,那些房屋被一个个黑洞布满,错综复杂的大厅和楼面令人感到不安。艾迪安走过上一座黑魆魆的看上去已经半腐朽的楼梯,来到一座晃悠悠的天桥上,然后从天桥上走过去就穿过了选煤棚。那里漆黑一片,他只好伸出两手向前摸索着前进,以免撞到什么东西。突然,有两只大眼睛从他的前方射出黄光,一下子将黑暗刺破了。原来他已经来到位于井楼下面的收煤处,那里就是矿井口了。

大胖子工头里肖默正朝着收煤员的办公室走去,如果光看他的脸相,他倒是像个和善的警察,还留着花白的小胡子,。

“这里需要人手吗?您有什么活可以让我干吗?”艾迪安又问。

里肖默刚要开口告诉他这里不需要人手,却随即又改了口,他一边走一边回答说:“你等着问问这里的监工,萨拉先生吧,。”

这里的反光板把四盏大灯的全部光线都投射到煤矿的竖井上,照着那些铁栏杆、信号和刹车操纵杆,还有那两个滑动着罐笼的道板,把那里映得一片通亮。其余的地方,那个宽敞的大厅则隐没在黑暗中,看上去像个教堂中殿似的。那儿还有些看上起还挺大的人影不停移动着。只有那在尽头处的灯房一直灯火通明。

相比之下,收煤员办公室里那盏灯就显得暗淡多了,好像一颗即将殒灭的残星。隆隆声不停地响起在铁板路上,又开始出煤了。车轮滚滚,推车工来回奔跑着,依稀可以那片笼罩在夜色中的繁忙景象中,看出那些弯着腰推车工的长长的脊梁。

艾迪安又静静地伫立了一会儿。四面八方的寒风袭来,他被浑身冻得冰凉。只觉得震耳欲聋,两眼一抹黑。他多么希望在这个忙乱的地方能有他一个位置,不管什么,能让他捱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就好,他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几步,直到他能看到机器上那些闪闪发光的钢和铜的零件。这部机器安装在一间离矿井二十五米远的更高的机器房里,它端端正正,稳稳当当地坐落在砖基上,所以然机器虽开足了四百马力,全速运转,那巨大的传动杆在平滑地上下运动着,却并没有震得四壁颤动。机械师在操纵杆跟前站着,他耳朵听着信号铃,眼睛盯着指示板在指示板上用一道垂直的槽标示着矿井和它的各层巷道的位置,那些用线拴着的铅锤代表着在槽里上下移动的罐笼。每当机器开动罐笼,上下运行的时候,两个卷盘就飞速地转起来,四周好像是笼罩着灰色的尘雾。那是两只半径五米的巨轮,上面卷着钢索,它们分别向相反的方向运动着,当一根钢索卷起的时候,那另一根钢索就放下。

“喂,小心!”三个推车工拖着一架巨大的梯子大声喊道。艾迪安吓了一跳,他差点被压着,他的眼睛渐渐缓过来,看着空中急上急下的足足有三十多米长的钢索,从井楼中迅速上升,经过一组滑轮后又垂直下去吊井里的罐笼。那些滑轮被安装在一个高大的铁架子上,那个架子像个钟楼似的。一根粗壮的钢索飞驰而过,就像鸟儿一样上下不停地滑翔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碰撞到一点儿。它速度可以达到每秒十米,最多能吊起一万二千公斤。

“喂,小心,他妈的!”那几个推车工又叫了起来,他们正要把梯子推到另一边上去检查左边的那个滑轮。

艾迪安慢慢走回到收煤处,这个在头顶上飞行着的巨大东西,吓得他大惊失色。因为站在风口上他冻得直发抖,两眼直直地盯着工作的罐笼,他的耳朵被斗车轮子的滚动声震得什么也听不见了。,信号装置在矿井的边上运转起来,那是一个很重的杠杆锤,在井底一拉绳子,它就敲一下砧板。敲一下表示停止,两下表示下降,三下表示上升,不停地敲击发出的沉重而响亮的铃声,成为了这一片喧嚣中的主音,这个时候,那个操作罐笼的工人正在用喇叭筒大声向机械师发出号令,使得那场面越发热闹了。在这一片杂乱声中,两个罐笼一上一下,一会儿卸空一会儿装满,可是这种复杂的工作让艾迪尔一点儿也弄不明白。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每口矿井能吞下二三十个人,而且咽得很容易,好像喉咙里根本就没有感觉就能顺利咽下去似的。四点钟,矿工们就开始下井。他们都光着脚,从破旧的换衣室里出来,提着灯,在井口等每个小组的人数到齐之后在一起下井。铁罐笼悄俏地从黑洞洞的竖井里升了上来,像头偷偷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夜间怪兽,停在了制动闸上。它一共有四层,每一层能放两辆装满煤的斗车。在井口的每个平台上都有一些负责把已装满的斗车推出来,然后换上其他的斗车推车工,那些换上的斗车有的是空的,有的是预先已装好了坑木的。下井的矿工于是就五个五个挤在一节节空斗车里,如果把所有的斗车都装满的话,一次能塞下四十人。他们进了罐笼之后,喇叭里就会发出那种简直像是牛叫一般的低沉混浊的号令声,同时,还要拉四下信号绳,那是“下肉铃”,是为了让井下的人知道这次装的是“人肉”。紧接着,罐笼稍微跳动了一下,然后就直接坠落下去了,就像石块被静悄悄地投下了深涧,只能看见在放下去的时候微微抖动着的,在罐笼后面拖着的钢索。

“不浅吧?”艾迪安问身边正欲下井的矿工,他这时正睡眼惺忪。

“五百五十四米,”那人答道,“不过下面有四个罐笼站,到第一个罐笼站只有三百二十米。”

两个人眼睛盯着重又上升的钢索,不再说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不一会儿,艾迪安又问:“万一这玩意儿断了怎么办呢?”

“啊!要是这东西断了……”

矿工最后用一个手势结束他们的谈话。罐笼又上来了,它动作自如,似乎丝毫不觉的疲惫,这次轮到这个矿工进罐笼了。他和同伴们蹲进去之后,罐笼又沉了下去,可是还不到四分钟它又冒了出来,准备吞没接下来的另一批人。

,矿井就这样用了半小时工夫把全部矿工都吞了下去,一口能吞多少取决于工人们下到罐笼站的深度,而看上去总是那样饥饿,一刻不停地吞食着,好像它那巨大的肠胃就算给它一个民族也能消化掉。矿工一次又一次地塞满了罐笼,茫茫的黑夜依旧死气沉沉,罐笼还是那样贪婪而悄无声息地从黑洞里升上来。

渐渐地,那种艾迪安在矸石堆上曾经感到过的烦恼又向他袭来。难道非得这样傻等吗?也许他会被那位总监工会像被其他人一样回绝,突然一种茫然的恐惧促使他作出了决定。于是他走了,直到走到那间蒸汽锅炉房跟前的时候才停住脚步。锅炉房的门大开着,从门里能够看到里面有七个双燃烧室的锅炉。

,一个看炉工在白茫茫的水蒸气和呼呼的排气声中,正忙给一个炉膛添煤,人站在房门口就能感觉到炉子里烈火炽热的温度。年轻人身上顿时暖洋洋的,心里忽然非常高兴,于是决定走上前去看看,却又遇到了一群工人来矿井上班,这便是马厄家的人和雷瓦克家的人。当他看见走在最前面像个温柔的男孩似的凯特琳时,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侥幸的想法,决定冒险问最后一次。

“请问,伙计,这里有需要人手的活可以给我干吗?”这黑暗中突如其来话音有点儿吓着她了,使得她很吃惊地看了他一眼。甚至连紧跟在她后面的马厄也听见了,而且马上作了回答,还和年轻人聊了一会儿。

“不需要,什么人都不需要”。这个走投无路的工人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等年轻人走远后,他对其他人说:“唉!大家都别抱怨了,这种累死人的活并不是都有得干的。谁都有可能随时变成他这样的……”

这群矿工径直走向更衣室,那是一间非常宽敞的房间,但是墙壁粉刷得很粗糙,四周摆着一些都用挂锁锁着的橱子。一只铁炉子放在房间中央,这个火炉没有门,里面烧得通红,烧得白炽的煤块噼啪地作响,有的还迸溅出来,然后又滚落到夯实的泥地上。整个房间的光明都从这炉煤火中发出。,通红的火光顺着积满污垢的木橱,一直照到布满黑灰的肮脏的天花板上,在那儿跳跃。

马厄一家到的时候,听到在热烘烘的空气中爆发开来的阵阵笑声。有三十来个工人背对着炉火站在那儿取暖,而且他们看上去似乎都挺高兴。所有的矿工下井前都要在这里好好地烤一烤,让身上带些热气,以便抵御井下那湿重的潮气。

可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早上大伙显得异常开心,他们正在开摩凯特的玩笑。摩凯特十八岁,是个挺有趣的女推车工,她那丰满的胸部以及那肥大的臀部,简直要把上衣和裤子都绷破了。,父亲老穆纱克做马夫,哥哥穆凯是个罐笼装卸工。她跟着父亲和哥哥一起住在雷基亚尔。只是由于他们不在一个时间上班。因此这时候只有她孤身一人来上班。每星期她都会换一个情人,在夏天的麦地里,冬天的墙根下,纵情作乐。全矿的小伙子都和她都幽会过,几乎大家都轮到了一回,但没有闹出其他什么事来。一天,她知道有人埋怨她和玛谢纳的一个制钉工人在一起厮混的事情之后气得死去活来。她大声嚷嚷着为自己辩护,甚至赌咒要是谁能确定看到过她和那个不是煤黑子的男人在一起,她宁愿把自己的一条胳膊砍断。

“大个子撒瓦尔难道被换掉了?”一个矿工诡异的笑着说,“你已经把那个小矮子搞到手了吧?不过他要想够得着还得借助一架梯子!……我看见你俩藏在雷基亚尔老矿井的后面,而且证据是我看到他站在一块界石上。”

“还有呢?”摩凯特并没有因此而情绪激动,她反问道,“那有关你什么事啊?他又没让你把他往上推一把。”像这种只有调皮孩子才说得出口的粗鲁话,逗得那些被火炉烤得半熟的男人耸起肩膀笑得越发地厉害了。她自己也笑得抖动着身子,还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她身上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衣服活像是一个逗人发笑的喜剧演员,再加上身上那堆鼓鼓囊囊的肉,使得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鸡胸驼背的残废人。

等大伙笑了一阵后,摩凯特对马厄说,那个大个子推车女工福尔朗丝,回不来了,因为听说昨天晚上有人发现她直挺挺地死在了**,有人说是因为心脏病也有人说是因为她可能喝那一升刺柏子酒喝得太猛了。

马厄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因为对他来说这又是一桩不幸的事:这个时候少一个一时没有人能来顶替她的推车女工,时间困难的事!马厄干的是包工活,他的掌子面上是由四个挖煤工共同干的,四个人除他之外,还有查夏里、雷瓦克以及撒瓦尔。要是只有凯特琳一个推车工,那就要影响工作。他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啦!那人不是正好要找工作吗!”这时,萨拉正巧从这里经过。马厄就趁机把这件事对他说了,请求他答应雇用那个人,他还不住地强调说公司也曾打算把女推车工换成男的,就像像昂赞公司做的一样。总监工听完先是轻轻一笑,因为他知道这种要把妇女从井下撤出来的计划都会引起矿工们的不满,矿工们害怕自己的妻女丢了工作,而不是关心道德和卫生问题。虽然后来总监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不过他设了个条件,说这个决定必须先经过工程师纳格勒尔先生的准许。

“别想了!”查夏里大声说,“那人好像已经走得很远了!”

“没有,”凯特琳说,“我看见他在锅炉房那儿停住了。”

“懒丫头!那你就快把他拉来呀!”马厄大声嚷道。年轻姑娘跑了出去,这时候矿工们登上楼梯,朝矿井走去,这样就把更衣室里的煤火让给了其他人。让兰和天真的胖小子贝贝尔,还有那个瘦弱丫头——十岁的莉迪雅一块儿去领自己的矿灯,而没有等自己的父亲,。摩凯特走在他们前面,从漆黑的楼梯里传来她的喊叫声,那是她正向他们嚷嚷着,并且还把他们骂成下流孩子,甚至威胁说要是他们再捏造她的是非,就让他们吃耳光。

艾迪安果真和那个司炉工在锅炉房里聊天。他原原本不敢去想又要回到黑夜中去,因为那使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凉。尽管他如此地不愿意,他最后还是绝定离开这里。正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人把手按在了他的肩头上。

“你过来,”凯特琳说,“有活干。”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过来,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并激动得紧紧握住这位年轻姑娘的双手说:

“谢谢,伙计……啊!真的!你真是太好了!”

凯特琳看到他这样哈哈大笑,她望着年轻人被通红的火光照亮堂堂的脸,她的眼睛也被映红了。她觉得很好笑:自己竟被他当成了一个男孩。可是她本来是个弱女子,只是由于发髻放在帽子里,艾迪安还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喜悦中,他俩的双颊透出了红光,就那样面对面地笑着,。

马厄正蹲在更衣室的衣箱前脱木鞋和粗毛线袜。艾迪安来到这里,双方用几句话就把一切都谈好了:每天三十个苏,活是挺累的,但他很快就会适应的。这个矿工借给他一顶旧的没有边的扁的皮帽子,而马厄和孩子们却不重视这样用来保护脑袋的预防措施。他还建议新来的人不用换鞋。工具被一件件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正好福尔朗丝的铁锹也在箱子里。然后,马厄将大伙的木鞋、袜子和艾迪安的包裹一齐都放进箱子里,并把锁锁好了,然后,他迫不及待地说:“撒瓦尔这个坏家伙去哪了?他真是个坏家伙!准是又和哪个姑娘在乱石堆上厮混!……今天我们又要耽误了半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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