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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1页)

房间里的门窗依然紧闭,逐渐地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一道道灰白色的晨光,然后形成扇形发散到天花板上;房间里的空气因为不流通,变得更加沉闷而混浊,全家人还在昏睡:蕾诺尔和亨利相互搂着,阿纳齐尔朝后佴着的头,都快靠到了自己的驼背上,善终老爷子一个人在查夏里和让兰的**睡着觉,正在张大嘴巴打鼾。那个小间里没有一丝声音,马厄老婆侧着身躺着,**垂到一边,她一边睡着一边在给艾斯黛尔喂奶,女儿吃饱了奶横着睡在她怀里,而且还睡得正香。母亲酥软的**简直把婴儿压得透不过气来。

楼下的布谷鸟钟敲响了六下。一阵连续开门的声音在矿工村临街的一面又开始响起来了,接着就听到木鞋在石板人行道上啪嗒啪嗒的趿拉声:那是选煤女工到矿上上班去了。一会儿,外面又安静下来,并且一直这样安静到七点钟。然后就听到打开百叶窗的声音,还有从隔壁传来的呵欠和咳嗽声。有座咖啡磨吱嘎吱嘎地已经响了好久,但房间里并没有人醒来。

这时,阿纳齐尔被远处的一阵打耳光声和吼叫声吵得只好从**爬起来。她这时才意识到该起床了,便着急地光着脚跑过去把母亲摇醒。“妈妈!妈妈!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要出门吗……那要小心一点啊!艾斯黛尔都快被你压死了。”

那个下被压在母亲垂下的大**下面呼闷得半死的婴儿可得救了。“真该死!”马厄老婆揉着睡眼,一边慢慢吞吞地说,“脊梁骨都要累断了,真想睡上个一整天……你给蕾诺尔和亨利把衣服穿好,我带他们出去,你在家照看艾斯黛尔,我怕这鬼天气会把她给冻坏的,所以不想带她一块儿去了。”

母亲匆忙洗了洗脸,又匆匆穿上她那条还算最干净的蓝色旧裙子以及那件昨天晚上刚打上两块补丁的灰色呢上衣。“还要做点汤,真该死!”她又低声说了一句。

就在母亲摇摇晃晃地下楼去的时候,阿纳齐尔把大哭大闹的艾斯黛尔抱回到了大房间里。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小妹妹的哭闹,尽管阿纳齐尔只有八岁,但是已经学得像个温柔的成年妇女了,她有办法哄小宝宝哄她玩,并能够让给她安静下来。这时阿纳齐尔轻轻地把婴儿放进自己还有热气的被窝里,伸出一个手指头给她吮吸,哄着她睡了。

小宝宝睡得正香,此时又爆发了另一场争吵,她只好赶紧去劝解终于睡醒了的蕾诺尔和亨利之间的吵闹。这两个孩子的脾气不怎么相合,只有在睡着了的时候,才会互相搂着脖子。六岁的女孩一起床就向比她小两岁的弟弟扑去,但是弟弟挨了几下耳光也还没有还手。他俩的好像是用气吹起来的脑袋大得出奇,上面长着的黄头发蓬得像个草窝。阿纳齐尔只好抓住妹妹的两条腿才把她从弟弟身上拉开,并且连声威胁说要撕掉她屁股上的皮。后来,阿纳齐尔在给他们洗脸和穿衣服的时候,他们还犟得直跺脚。阿纳齐尔为了不吵醒老爷爷,并没打开百叶窗。善终老汉就在孩子们可怕的吵闹声中继续呼呼大睡。

“你们上面怎么样了?我已经收拾好了。”马厄老婆大声问道。她已经把底层的百叶窗打开,摇了摇炉条拨旺了火,并添了些煤。她本来希望老爷子会喝剩下一点汤。但是,她发现锅被刮得一干二净,只得抓一把存放了三天的粉丝放在锅里煮。

如果没有黄油,大家只能吃清水煮粉丝了,昨天晚上那仅有的一片薄黄油应该一点都没有剩下了。但让她惊讶地是,凯特琳做完“小猎狗”面包以后竟奇迹般地还能够剩下了一小块核桃大的黄油。只是这回食品橱里真的空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点儿面包屑都没有,所以没有一丁点可吃的,甚至于连块可以啃一下的骨头都没有了。如果格拉梅坚决不再赊账给他们,而也得不到彼奥莱纳庄园的那些资产者施舍给她一百个苏,那他们的日子简直就没法过了?无论怎样,还没有人做到不吃东西也能活下去,等丈夫和孩子们回到家,他们总要吃东西呀,这实在太糟了。

“你们到底下不下来?”母亲生气地嚷道,“我已经早该走了。”阿纳齐尔于是带着弟妹下来以后,母亲将粉丝分成三份,然后分别盛在三个小盘子里,并且说自己肚子不饿。凯特琳已经把隔夜的咖啡渣里兑上水煮过一遍了,马厄老婆又加了些水再煮第二遍,然后她一口气喝了两大杯这种淡得像铁锈水似的咖啡。因为她毕竟还得靠它支撑着。

“你听着,”她又嘱咐阿纳齐尔说,“要让爷爷睡好,看好艾斯黛尔,如果她醒了,还是哭闹个不停的话,瞧!你就用这块糖冲点糖水,然后用匙喂给她……我知道你是不会自己吃的。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那我还要去学校呢,妈妈?”

“至于上学么,唉,就改天吧……今天你必须得留在家里。”

“那么汤呢,要是你回来晚了,我要做汤吗?”

“汤,汤……不用做,还是等我回来再做吧。”阿纳齐尔有着残废小姑娘的特有的那种聪慧,虽然年纪很小她但很懂事,她平时很会做汤。但是母亲这么一说,她心里就明白了,因此一点也不坚持。

大家现在都醒来了,孩子们穿着木鞋三三两两地成群去上学,所以一路上全是啪嗒啪嗒的趿拉声。八点的钟声敲响了,一阵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从左隔壁雷瓦克老婆的家里传来,渐渐地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于是,女人们白天的劳动开始了,她们围着咖啡壶,两手叉腰,舌头不住地打着转,就像磨房里的磨盘一样。有个面容憔悴、塌鼻子、厚嘴唇的脑袋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大声说:“你听着,有新鲜事了!”

“再说吧!现在不听了,不听了,”马厄老婆回答说,“我马上要出门。”她催着蕾诺尔和亨利赶快把汤喝完,接着带他们走了。好像生怕别人进来了不得不请客人喝杯热咖啡。老爷子还在楼上睡觉,他那有节奏的鼾声震得房子仿佛都在摇动。

走在外面,马厄老婆惊奇地发现竟然已经不再呼呼地刮风了。大地似乎也在突然间解冻,她抬头四望,空中呈现土黄色,,路上的烂泥很粘,暗绿色的湿墙上也是黏糊糊的。那烂泥是煤乡所特有的,是那种稠稠的好像煤灰似的烂泥,能把她脚上的木鞋粘住。

在路上,她生气地打了蕾诺尔一巴掌,因为那小丫头一心想着玩,捡甚至还在拣自己木鞋上的泥巴玩。马厄老婆在离开矿工村以后,先是顺着矸石堆走,然后沿着运河边的那条大道走,她原来是想要抄近路,从那一条条坑坑洼洼的小道上走过去。那条小路围着已经发霉的木栅栏的空地中央。一路上,有一个接着一个破棚烂屋,还有长条形的厂房,黑烟从一座座高大的烟囱吐出来,那一切使得那个工业区的荒郊丑陋不堪。掩映在一小片白杨树后面的雷基亚尔老矿井是一片破败的惨景,它的已经井楼完全倒塌,只剩下些大井架孤单的竖立着。马厄老婆拐上了一条大道。“你等着!你这肮脏的小猪。给我等着!!”她大声嚷道,“我让你搓泥球!”

原来这次是亨利手里也抓了一把烂泥在捏着玩。很公平,妈妈给了两个孩子每人一个嘴巴,这回他们都老实了,可眼睛还在盯在泥堆中,看着他们刚才捏出来的那些假钱。他们在这样泥泞的路上走着,每走一步就得使劲拔出陷在泥里的木鞋,简直累坏了。

通往玛谢纳方向的是一条两古法里长的石板路,它像一条沾满油污的带子,在红土地中间笔直地延伸向远方。而它的另一头却在建立在起伏的坡状平原上的蒙尔苏煤矿中央穿过,顺坡曲折而下。诺尔省的那些公路在一个个工业城市之间连接着,就像是用墨线拉出来的一样直,而且弯小坡缓。由于公路的不断修建,整个省最终变成了一个工人密集的地区。

一间间小砖房都刷成彩色,有黄的,蓝的,也有黑的,刷成黑色无疑是想做到一步到位,反正房子都会变成黑的。他们也许是为了给居住区增添快乐的因子,那些砖房有的位于路的右边,有的位于路的左边,沿着曲折的道路,一直建到坡底下。这些门面不大的小砖房一幢接着一幢,连成一线,其间也夹杂着几幢三层的大房子,那是工厂头儿们的宅房。还有一座砖砌的那样子俨然一座新是高炉似的教堂,教堂有个正方形的钟楼,但飞扬的煤灰已使得它又黑又脏了。在那些制糖厂、绳缆厂和面粉厂之间,最显眼的是那些数量之多令人咋舌的舞厅、小咖啡馆以及啤酒店,因为在一千家店铺中就会五百多家是这种酒吧。

当马厄老婆来到煤矿公司的工地上的那一大片仓库和厂房的时候,她决定用左手和右手分别牵起了两个孩子的手。那片工地后面,便是总经理埃纳泊先生的住宅了,那幢宽敞别墅看上去像瑞士山区的木屋一样,别墅面临公路的一面被一道栅栏隔开,后面有一个里面种着一些细瘦的树木的花园。正在这时有辆马车别墅的大门前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一位佩戴勋章的先生和一位穿皮衣的贵妇人,原来他们从巴黎坐火车到玛谢纳,然后换车到这儿来探亲访友的,当埃纳泊太太在昏暗的门廊里出现的时候,她惊喜地大叫了一声。

“你们这些小累赘!快点走啊!”马厄老婆一面费劲地拉着两脚陷在烂泥里的孩子向前走,一面不停地呵斥。她到达格拉梅家的时候,心里变得不安起来。格拉梅是总经理埃纳泊先生的邻居,他的小房子和他的宅第仅有一墙之隔。

他的家有一个货栈和一幢长方形的靠街楼房,那楼房就成了一个没有橱窗的铺子。他这里囤积的东西倒很齐全,比如食品杂货,肉类食品,水果,之类应有尽有,除此之外,铺子里还出售面包、啤酒、锅碗瓢盆等商品。格拉梅原先是伏安矿井里的监工,开始的时候只开了一个小食堂,后来在上司的庇护之下逐渐挤垮了蒙尔苏的其他小商小贩,于是生意就越做越大了。他集中经营着各种商品,在各个矿工村里都一拥有着众多的顾客,所以他可以大笔赊账,薄利多销,。但是,他仍然受制于公司,那是由于他的小房子和商店都是公司建造的。

“格拉梅先生,我又来了,”在店门口,当马厄老婆看见他的时候就低声下气地说。

格拉梅只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应声。他是个胖子,态度虽然冷淡却也不失礼貌,而且常常自称立场很坚定。“噢,我想您一定不会再像昨天那样打发我走吧。是的,虽然我们欠您六十法郎已经有两年了······但是我们从今天到星期六总要吃东西的呀……”

她用简短的话语艰难地作了一番解释。那是一笔是上次闹罢工的时候欠下的旧账。他们已经不下二十次地做出承诺,虽然总是说是要还清的,但最后还是没又能够兑现,甚至连每半个月还他四十个苏也没有还上。

简直是祸不单行,前天晚上她又碰到了一件倒霉的事,只得把二十个法郎付给了一个鞋匠,就因为那个鞋匠吓唬说要控告他们,并且要扣押他们的财产,以至于他们全家现在没有一个苏。不然的话,他们也可以像其他的工友一样挨过星期六的。

格拉梅腆着个大肚子,双臂交叉在胸前。每次总是用摇头来回答马厄老婆屡次的哀求。

“格拉梅先生,两个面包就行,格拉梅先生。这次不要咖啡了……只要每天有两个三斤重的面包就行。”

“没门!”他最终大声喊道,似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格拉梅的老婆露了一下面,那个女人相当瘦弱,通常只管埋头管账,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现在她马上又回避了,生怕直视那个不幸女人那迫切的祈求目光。听说她还得让出自己的铺位,好为自己的丈夫和顾客中的那些女推车工提供便利。大家都明白,一个矿工要想延期偿还赊账,最后不得不派女儿或者老婆来,无论她们长相如何,只要能够让格拉梅高兴就行。

马厄老婆一直在传递自己哀求的目光,但是格拉梅那双闪闪发亮的、似乎能透过衣服看到她的肉体的小眼睛,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这使她很不高兴,如果在她还年轻而且是没有做母亲以前,格拉梅的这副样子倒还说得过去。这时,蕾诺尔和亨利正捡起别人丢进小沟里的核桃壳在那里反复看着,她生气地拉起他俩转身就走。

“格拉梅先生,请记住,您这样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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