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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捷列伊切尔托普哈诺夫与吉洪伊凡内奇聂道比斯金(第1页)

潘捷列伊·切尔托普哈诺夫与吉洪·伊凡内奇·聂道比斯金

盛夏里烈日炎炎的一天,我打完猎乘坐马车回家。耶尔莫莱坐在我的身旁怏怏地打着瞌睡。两条猎犬睡在我们的脚边,像死了一样随着马车不住地颠簸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车夫不断地挥动马鞭,驱赶着马身上的马蝇。马车不停飞奔,车后扬起了白茫茫的灰尘,像轻云一样飘散开去。我们的马车驶进了灌木丛。道路变得难走了,路面坎坷不平,车轮还时常被树枝缠住。我们都很无可奈何地前行着,在这烈日之下,我的让人可怜的马也只能低头只顾着脚下的道路,仿佛也失去了疾驰的兴致。我无法快乐的畅谈或是赞赏美景。这样的天气让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再也兴奋不起来了。耶尔莫莱强打起精神,向四周看了又看。“哎!”他开腔了,“这儿肯定有松鸡,咱们就在这儿下车吧。”于是我们下了马车,走进了繁茂的树林。我的猎狗发现了一窝松鸡。我立刻开了一枪准备再装弹药,突然身后传来了很响亮的“唰唰”声。只见一个骑马的人用手拨着树枝,向我直奔而来。

“尊敬的先生,”他神情傲慢地责备我,“是谁给了你权利在这儿随意打猎的呢?”这个陌生的人虽然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是语速却很快,鼻音很重。我扫了他一眼。我平生还从未看见过这样的人。我最亲爱的读者,让我给你们描绘一下这个人吧!他个子矮矮的,满头头发淡黄色的,一个大狮子鼻红红的,留着很长的火红色胡子,头上还戴着一顶大红色尖顶波斯帽,帽子一直戴到眉毛上,把整个前额都盖住了。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黄色短上衣,胸前挂着一个黑色波斯绒弹药袋,全身的衣边上都镶着褪了色的银绦带。他肩上背着一个号角,腰带上挎着一柄短剑,骑的是一匹瘦骨嶙峋,两个鼻孔向外翻着,还一个劲儿地踢着蹄蹦跳着的枣红马。两条波扎尔亚猎狗拐着瘦得让人可怜的弯腿也在马旁边一直绕着圈子打转转。这个陌生人的脸、目光、声音及全身的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出从未看见过的傲慢劲儿,十分让人讨厌。他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晦暗无神,像酒鬼一样滴溜溜地乱转。他斜着眼睛看人,神气十足地仰着脸鼓着两个腮帮子,鼻子还“嗤嗤”地发出响声。他全身直打颤,竭力想显示自己的高贵与神气。那副令人可大笑的样子活像一只吐绶鸡。

他又重复了一次刚才说过的问话。

“请原谅,我不明白这儿是禁猎区。”我立刻答道道。

“尊敬的先生,”他接着又说道,“您这但是在我的领地上呀。”

“实在对不起,我立刻就走。”我转身就要离开。

“请问,”他又问道,“您是贵族吗?”

我报了名字和姓氏。

“啊,原来如此!请多见谅!那就请随意打猎吧。本人叫潘捷列伊·切尔托普哈诺夫,也是一个贵族,很高兴能为您这样的贵族效劳。”

他俯下身子大吼一声,并凶狠地在马脖子上抽了一马鞭。那匹马痛苦地摇了一下头,立刻扬起前蹄朝一旁冲去,踩住了一只狗的爪子。那条狗疼得嚎叫起来。切尔托普哈诺夫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发起火来,同时像闪电一样快地挥起拳头在马的两耳之间凶狠地打了一下,他飞身跳下马来,认真地察看了一下被踩伤的狗的伤势,并且在伤口上抹了抹他的唾沫,然后朝狗肚子上猛踢了一脚,制止它的嚎叫。随后他抓住马鬃,一只脚刚伸进马镫,那匹瘦马便昂首嘶鸣,扬起尾巴侧着身子“嗖”地向灌木丛奔去。他的另一只脚跟着马蹦弹了几下,最终飞身坐到马鞍子上。他发疯似的挥舞着马鞭,吹着号角急驰而去。

切尔托普哈诺夫的突然出现使我惊愕,尚未等我回过神来,另一个有四十来岁,长得胖乎乎的,骑的是一匹黑马的人从灌木丛中走了过来。他走到我的面前勒住了马,然后摘下绿色的皮帽子,用尖锐但又柔和的声调问我是否看到一个骑枣红马的人。我立刻说我看到过。

“那位尊敬的先生往哪个方向去了?”他用同样的声调问道,而且没有把帽子戴上。

“去那边了。”我指了指方向。

“多谢,打扰您了。”他把嘴“吧嗒”了一下,两条腿轻轻地夹了夹马肚子,朝着我指的方向,马儿踩着碎步“嘚嘚”地走了过去。我目送他直到他那顶多角的帽子消失在浓密的树枝丛中。这个胖乎乎的人和方才那个陌生人在外表上完全不一样。他有一张胖乎乎的脸,人长得滚圆滚圆的,活像一个大肉球。他表现得腼腆、温顺、和善。他的鼻子又胖又圆,但上面却布满了青筋,这表明他肯定是个爱寻花问柳之辈。他前面的头发都已掉光了,后脑勺上翘着稀疏可数的淡褐色卷头发。他那一双目睛小得让人可怜,如同是用芦苇新鲜叶子拉出来的一样。他一直眨巴着小眼睛,倒是显得很亲切。他那两片红润润的嘴唇微微抿着,显得很和善。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长礼服,硬领和铜纽扣却很齐全,而且十分洁净。下身穿着一条呢裤,裤子吊得很高,一双镶黄边的长统靴上面则露出他那滚圆的小腿肚子。

“这个人是谁呀?”我问耶尔莫莱。

“他呐,是切尔托普哈诺夫家里的一个食客,叫吉洪·伊凡内奇·聂道比斯金。”

“这么说,他肯定是很穷了?”我说。

“可以这么说吧!他没有什么钱,但切尔托普哈诺夫也同样是身无分文啊。”

“那为什么他还要寄住在他家里呢?”我迷惑不解地问。

“嗬,您不明白,他们俩好得很!不论在哪儿,他们两个人总是寸步不离!真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呀!”

说着说着我们已走出了灌木丛。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了两条猎狗的狂叫声。这时我们看到一只肥大的雪兔连蹦带跳地进了一块长得相当高的燕麦田里,几条芒恰亚猎犬和波尔扎亚猎犬从灌木丛中蹿了出来紧紧跟随其后。切尔托普哈诺夫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跟在狗的后面也冲了出来。他并没吆喝,也没让狗去追。他张大嘴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两只眼睛瞪得圆溜圆溜的骑在马上,他再次发疯似的挥舞着马鞭,抽打着那匹让人可怜的枣红马,急急追赶了过去。几条猎犬眼看就要追赶上那只雪兔,雪兔却十分狡猾,把身子一蹲,来了个急转弯,如同箭一样从耶尔莫莱身边跑了过去,然后一下子钻进了灌木丛里。几条猎狗同时追赶上来,却扑了个空。“快——追!快,快——追!”猎人急得慌张地喊着,口齿已经变得不清晰了,“老兄,快,快帮帮忙!”听到求助,耶尔莫莱开了一枪,中弹的雪兔在平坦的枯草地上打了几个滚,向上猛地蹦了一下就栽倒在地,被一条追赶上去的猎犬死死地咬住。让人可怜的雪兔发出凄惨的哀号,其余的几条猎犬纷纷地围拢过去。

切尔托普哈诺夫像翻筋斗一般飞身下马,立刻拔出短剑,甩开两条腿冲到猎犬的旁边,怒不可遏地叫骂着。他从猎犬的嘴里把兔子夺过来时已被撕得破碎了。他气得脸部**,用短剑刺向兔子的喉咙,一直深深地刺到只见得到剑柄处之后,他便哈哈地大笑起来。这时吉洪·伊凡内奇也从树林子边走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切尔托普哈诺夫再次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他的好友吉洪也跟着大笑起来。

“说实在的,夏天是不适合打猎的。”我用手指着被践踏的燕麦,对切尔托普哈诺夫惋惜地说道。

切尔托普哈诺夫气喘吁吁地答道:“没关系的,这是我田地。”

他把兔子的爪子割了下来丢给猎狗吃,然后把死兔子拴到了马鞍子后面的皮带上。

“老兄,非常感谢你的那一枪。”他对耶尔莫莱说道,“还有您,尊敬的先生,也多谢您了。”

他重新蹬上了马,又转过身来说道:“啊,请问——我忘了——您的尊姓大名?”

我再次把我的姓名说了一次。

“非常荣幸结识您,如果您有时间,欢迎来舍下一叙。”说完他又气呼呼地问,“那个福姆卡又跑到哪儿去了?吉洪·伊凡内奇,追猎雪兔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在这儿?”

“他骑的那匹马垮掉了。”吉洪·伊凡内奇笑眯眯地答道。

“垮掉了?奥尔巴桑完蛋了!嘿嘿!那匹马现在在哪儿呀?在哪儿?”

吉洪·伊内凡奇指了指林子说:“在那边树林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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