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妖精又有什么动作了?”
他对蓓基从来就没有一点好感,从蓓基的蓝眼睛第一次与他目光相对时,蓓基扭头不理他的一刹那,他就不相信这个女人。
“那个臭女人到哪儿,哪儿就会出乱子。”少校的口气非常不友好,“谁知道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谁知道她单身一人离开英国到此地是为什么?别说有人迫害她,跟她作对之类的话,一个正经女人永远不会失去朋友,永远不会与家人分开。她为什么离开自己的丈夫?她的丈夫品行不端,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但那人一贯如此。我记得那个该死的骗子从前经常欺诈可怜的乔治。他们夫妻分居的事,据说是与一件不三不四的丑闻有关?我好像听到过一些风声。”
都宾少校对流言蜚语向来不相信,这时竟也这样说。不管乔瑟夫如何想办法努力去说服他相信克劳莱太太是一个饱受伤害的好女人,他还是无动于衷。
“好吧,好吧,既然你不相信,那咱们去问问奥斯本太太。”少校耍起精明的外交手腕来了,“咱们去听听她如何说,我想你至少不会否认她是一位很好的裁判,她知道该怎么办。”
“嗯!爱米还可以。”乔瑟夫勉强同意,要知道,他迷恋上的可不是自己的妹妹。
“还可以?我敢发誓,老兄,奥斯本太太是我这一辈子遇到的最高尚的女性,”少校立刻冲口说到,“我说,那咱们这就去问她该不该见那个女人。不管爱米怎么说,我绝对同意。”
一肚子坏水的少校自认为自己已经必胜无疑。因为他记得爱米有一段时间把夏泼当成不共戴天的情敌,这是众所周知的,只要提起夏泼的名字,爱米就会紧张,就会愤怒——都宾认为一个女人不管什么时候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情敌。
接着他和乔瑟夫到奥斯本太太的寓所去了,爱米这时正在琴室里跟斯脱伦浦夫女士高兴地练习发声唱歌。
等那位歌唱家离开以后,乔瑟夫按他的一贯作风,神气活现地说明来意。
“我亲爱的爱米丽亚,”他说,“刚才我经历了一次极不寻常的,对!千真万确!极不寻常的奇遇——有位老朋友,可以说是当年你的一位十分有意思的老朋友,刚刚来到这里,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她。”
“准?”爱米丽亚一时感到不可思议,“她是谁?都宾少校,请别把我的剪子弄坏了。”
此时少校正抓住一根细链子,扭动着一把挂在爱米腰间的剪子,他这样挥舞摆弄,有可能伤着自己的眼睛。
“那是我特别讨厌的一个女人,”少校坚持自己的看法,“而且我相信你也没有理由喜欢她。”
“那就是蓓基。肯定是蓓基。”爱米丽亚说话时涨红了脸,显得特别激动。
“你猜对了,你总是对的。”都宾欣慰地答道。
布鲁塞尔、滑铁卢、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悲哀、痛苦、愤怒突然又在爱米丽亚脑海中浮起,弄得她心潮澎湃,方寸大乱。
“别让我看到她,”爱米惊慌失措地接着说,“我不想看到她。”
“我早想到会是这样。”都宾得意洋洋地对乔瑟夫说。
“她非常不幸,而且,总之,挺可怜的,”乔瑟夫仍不死心,“她现在穷困潦倒,无依无靠,还生过一场病——病得很严重——然后,她的混蛋丈夫抛弃了她。”
“啊!”爱米丽亚发出一声惊呼。
“她举目无亲,”乔瑟夫相当机敏地继续说,“她说你是她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她太可怜了,爱米。太多的伤心事几乎让她崩溃了。听了她的陈述,我心里难受极了——我以人格保证事实真是这样的——难以想象她正忍受着这样残酷的迫害,我敢说这是别人肯定无法做到的。她的家人太狠心了。”
“可怜的女人!”爱米丽亚不禁发出感慨。
“她说要是再失去了朋友,她就活不成了。”乔瑟夫用低沉而颤抖的嗓子往下说,“天哪,说来真吓人!知道吗,她几乎想自杀!她随身带着鸦片酊,我在她屋子里看到了一只瓶子,那屋子狭小至极,非常寒酸,在一家三等旅馆顶层阁楼上,我刚去过那里。”
但这一细节并没有打动爱米。她甚至轻轻一笑。或许她想像中出现了乔瑟夫上楼时那气喘吁吁的狼狈相。
“她的心都碎了,”乔瑟夫继续游说,“那个女人受过的煎熬让人不忍耳闻。她有个儿子,跟乔治年龄差不多。”
“是的,是的,我记得有这么个事,”爱米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是个特别乖的孩子,”乔瑟夫说,看来胖子都是很容易动情的。“蓓基告诉我,那孩子是个真正的天使,非常爱自己的母亲,可是那帮混蛋竟不顾孩子的惨叫,活生生地把他从母亲的怀里抢走,从此不准他们母子再见面。”
“亲爱的乔瑟夫,”爱米霍地站起来高声说,“咱们现在马上去看她。”
她立刻跑到隔壁的卧室里,匆忙系着帽子走出来,臂上搭着一条披巾,她还要都宾一起去。
少校走上前来把披巾裹在她肩上——这条白色开斯米披巾正是少校从印度寄给她的。都宾此时已经明白除了服从,他别无选择。爱米挽着他的胳膊,于是他们一起出门。
“她住在九十二号房,总共有八段楼梯,”乔瑟夫说,也许他不太愿意再次爬楼。他坐在自己客厅窗户旁,从那儿能够看到大象旅馆所在的一片广场,只见爱米和少校正迈步穿过广场。
同样,蓓基从自己的顶层阁楼上也能清楚地看得见他俩,此时她正和那两个大学生在房间里有说有笑。马克斯和弗立兹曾目睹蓓基“爷爷”的来访的全过程,此刻正在取笑他的模样。但蓓基及时地把他们打发出去,还把斗室仔细地收拾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大象旅馆的老板知道了奥斯本太太在宫中深受欢迎,因而对她也礼貌有加,还亲自为奥斯本太太和少校先生领路,一直直达顶层。
“尊敬的夫人阁下,尊敬的夫人阁下!”店主敲着蓓基的房门说,前一天他对蓓基的称呼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太太”二字,而且态度还很不友好。
“谁?”蓓基说着探头向外望去,随即轻轻发出一声惊叫,只见爱米站在门外直打战,她的旁边是拄着手杖的高个儿都宾少校。
少校静静地站着,冷眼旁观,觉得眼前这一幕倒是挺有意思。就在这时,爱米张开双臂纵身向夏泼扑了过去,爱米就在这一刹那原谅了她,紧紧把她搂住,真心诚意地和她亲吻。
啊,可怜的人哪,以前什么时候曾经有谁给过你这样纯洁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