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冬日清晨的天际线在眼前铺开,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折射着苍白的天光,冰冷、锐利,排列得整齐而疏离。
是一种干烈的、不带水汽的很冷,与伦敦那种浸着雾霭与旧砖石气息的湿冷截然不同。这里透着一股资本主义式的效率与距离,缺少了英伦那股子哪怕阴郁也仍缠着些许诗意的浪漫。
抵达别墅。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被疾风卷着推近。
许苏昕眨了眨眼,眸中湿意被她狠狠压了回去。
车门被拉开。她推开陆沉星伸来的手,自己一步跨了出去。靴跟踩在石子上,细微地崴了一下,她绷直小腿,站稳。
别墅里灯火通明。
许苏昕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陆沉星。
陆沉星站在车边,眼底骤然迸出几乎灼人的狂喜,甚至朝她扯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笑。
许苏昕喉咙发紧,话堵在那儿。陆沉星先开口,“我一直以为,我会在夜里抓住你,再亲手把你扔进去。”
而现在,是许苏昕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许苏昕继续往里走,面前是一道沉重的黑色铁门。门无声地自动滑开,她将腿迈进去,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最后她闭了闭眼,彻底踏入。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刑具,她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押解的重刑犯。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对某种结局的确认。
恨意在胸腔里猛烈膨胀,几乎要撑破肋骨。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身后的大门轰然闭合,沉重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别墅内部的一切在她眼前展开。
宽敞、冷调,看似与寻常的美式豪宅并无二致。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晰的雪松香气,冰冷、沉郁,像某种恶兽久居于此,将气息浸透了每一寸空间。
“你一直住在这里。”许苏昕语气肯定。
“住了三年。”陆沉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年租房,要念书。第二年住公司。第三年……”
“找到这里。很合适,风景很好,别墅布局也漂亮。”她抬起眼,看向许苏昕的侧脸,“很适合关着你。”
许苏昕胸口起伏几次。
然后她看见——整个客厅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屏幕。四面墙上,一块块分割的屏幕正无声播放着画面:五年前的别墅,玄关、走廊、卧室……一幕一幕,全是她。
她的眼睛被这种疯态的病症的画面灼痛,心理医生的话猝然闯进耳里:“她在盯着你。还有个很奇怪的点,她把你们之间记得太清楚了。”
许苏昕指尖发麻。
陆沉星说,“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复盘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留恋。一遍又一遍。许苏昕,关于过去,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甚至……你撒在我身上的每一寸光。”
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麻痹感,再度顺着脊椎窜上来。
陆沉星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贴在自己唇上,落下一个吻。她牵着许苏昕一步步朝里走,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兴奋交织的暗光,向她展示这牢笼的一切:“你最后跟我说,监控,监控,监控监控监控……我问你还要不要我,你依旧只说监控。所以,我就把所有的监控都带走了。”
她认真地看着许苏昕,“我听话吗?”
察觉到许苏昕细微的轻颤,她贴近耳畔,声音喑哑,一字一顿:“主人。”
我最恨的主人。
许苏昕向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眼眶发酸,泪意奔涌。她手指用力,试图挣开陆沉星的手,却被对方更紧地攥住。
“我一直在等你记起来。”陆沉星盯着她,“记起来了,那我们回到最初。这次,我买别墅。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你一辈子在这儿。”
许苏昕颤抖地抬起手,几乎要一巴掌挥过去,却被陆沉星猛地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陆沉星呼吸缠着她的脖颈:“我很开心,许苏昕……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陆沉星,你疯了,该去看病。”
“看病?”陆沉星低笑一声,那双蓝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沉了下去,“我一直很清楚我自己的病症。我的药就是你。”
这些年,陆沉星把对她的“恨”当成兴奋剂,一步步往上爬,像攀登没有尽头的阶梯。只为了爬到站在云端的许苏昕身边,抓住她的脚踝,让那个从不低头的人,和她一起下地狱。
她靠得更近,“主人,现在你还敢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