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沸了,白胖的饺子随着滚水翻腾。许苏昕一步步走下楼梯,脚踝上的锁链拖过台阶,发出清晰的金属声响。
陆沉星偏头看向她。
许苏昕没进厨房,转身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低低传出,她拿起手边读到一半的书,翻了两页,又放下。
陆沉星控制了她所有的社交途径,她只能通过这些零散的渠道获取信息。看完新闻,她索性拿起陆沉星摊在桌上的几份财报和工作文件,一页页翻过去。
陆沉星投了不少新兴领域,眼光精准。许苏昕手头现在有资金,若在外头,她大概也会做类似布局。
她盯着纸面上的数字,忽然想起心理医生曾说过的话:
“共同的敌人清理完了,战场上就剩下你们两个人。不是你死就是她亡。”
是吗?
一定是死亡吗?谁规定的?
饺子很快煮好了。陆沉星端着白瓷盆走出来,调料已提前备好在碗里。她盛好一份,放到许苏昕面前。
许苏昕接过筷子,夹起一只,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饺子是荠菜馅的,鲜嫩弹牙。她有些意外,抬头看向陆沉星:“你自己包的?”
“嗯。”
陆沉星在她对面坐下,见她目光带着询问,又补了一句:“看教程学的。网上什么都有。”
许苏昕声音平淡:“还以为你在美国自己琢磨出来的。”
“要工作,”陆沉星说,“平时随便吃点快餐对付。”
她对吃一向要求不高,能果腹就行。许苏昕却不同,口味挑剔,非得合心意不可。
许苏昕默默又吃了几个,抬起眼,忽然问她:“饺子里没放硬币?”
陆沉星动作一顿:“为什么要放?”
“新年饺子里藏一枚硬币,”许苏昕说得平常,“吃到的人,会有一整年的福气和好运。”
陆沉星沉默片刻,皱眉,说:“没人告诉过我。”
“我妈教我的。”十岁以前,许苏昕有过一段还算像样的童年。母亲会把小孩子该有的仪式都给她备齐,每年除夕,她总能从碗里咬到那枚藏着硬币的饺子。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饺子。陆沉星打开电视,频道仍停在昨晚的位置,循环播放着春晚的片段。许苏昕看了一个小品,之后便显得兴致寥寥。
纽约并没有沾染农历新年的气息。整座城市埋在未化的积雪里,街道冷清,不见灯笼春联,也听不见鞭炮响动。不像在国内,无论实际节日氛围如何,人们总归要奔向团圆,努力营造出一片暖融喧闹的光景。
陆沉星起身上了趟楼。
再下来时,她手里捏着一枚古币,是古罗马时期的银币,品相保存得极好,边缘泛着经年累月的幽暗光泽。她刚走到楼梯中间,许苏昕忽然朝她扔了个小东西。陆沉星手里拿着硬币没接住,低头看去——地板上躺着一颗黑色的扣子。
正在看书的许苏昕身上的大衣缺了一颗扣子,被囚禁起来、被她控制失去自由的许苏昕扭下了一颗扣子给她。
陆沉星掌心里的那个硬币攥了又攥,她的掌心生出了心脏,在砰砰的乱跳。
陆沉星蹲下来,将那个扣子捡起来。
她把扣子和硬币放在一起,觉得许苏昕肯定看不上的这个硬币。
甚至,在这一刻,她有一种不想清醒,但是她不得不想的认知,她可能会再一次失去。
许苏昕说:“硬币也可以用来许愿的,扣子应该没有功效。”
陆沉星先把扣子放在兜里,她把扣子捏得很热,捏得有些膈自己的掌心。
她不知道要不要给许苏昕,最后还是觉得不用给了。
陆沉星把那个硬币也塞进兜里。
陆沉星低声说:“新年,就不要骗狗了。”
一个星期过去。
国内的春节开始收假,许苏昕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每天做的事情都一样,这对她来说无异于一种酷刑,缓慢地磨灭她的意志。她必须有足够强大的自控力,才能克制住不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