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主人啊!我的主人啊!”纳布高声喊道。
这位工程师听见了。他认出了纳布和史佩莱,接着又认出了另外的两位伙伴赫伯特和那位水手,他显然也很高兴,用他的手轻轻地打了打他们的手。
随后某几个词再次从他的口中吐了出来——想必就是他曾经说出的那几个词——而这几个词说明了他当时一直在想,甚至是一直惦记着的问题。这一次,这几个词听得清楚了。
“是岛屿还是大陆?”他低声地说着。
“嗳!”潘克洛夫情不自禁地惊声道,“谈什么真正的岛屿或大陆,我们现在完全没有遇上,只要您活着呀,赛勒斯先生!岛屿还是大陆吗?我们往后一定会清楚的。”
这位工程师稍微示意同意,跟着就像似入睡了。
大家都没有打扰他的这次睡眠,而且,那位记者还马上准备将他转移到条件较好的地方去。纳布、赫伯特和潘克洛夫一起又离开洞穴,向着一处高起的沙丘走去,沙丘的顶上长着几株生长不良的树木。他们边走,那位水手还情不自禁地反复在说:
“岛屿还是大陆呀?只剩下那最后一口气的人仍在想着这个事情呢!多么伟大的人啊!”
到了那个沙丘顶上后,潘克洛夫和两位伙伴因为没有工具,就一起用手扳去一株生长相当不良的树的大树枝,这是一类海岸松,被风吹得弱细了,然后,他们用这些树枝做了一顶轿子,这轿子一旦铺上树叶和草,就可以运送那位工程师了。
当他们又回到那位工程师的跟前时,他正从睡眠中——确切地说是从大家认为的那昏睡状态中——醒来。他的面颊已开始呈现红润,而此前一直如同死人般苍白。他稍微重新振作起来,望了望四周,仿佛在问他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几个人见了都非常高兴,在确认了他已经能说话并且听得懂别人的话以后,他们先让赛勒斯·史密斯吃了几块松鸡肉冻,趁着这个时候,这位记者就将他们分手之后的事情的经过情形讲述了一遍。
“这么说,”赛勒斯·史密斯听后仍然用一种微弱的声音问道,“不是你们将我捡到海滩上的咧?!”
“不是。”那位记者答道。
“那同样不是你们将我带回这洞穴里的啰?!”
“也不是。”
“那么,这个洞穴距离那些礁石处有多远?”
“大约半海里,”潘克洛夫答道,“史密斯先生,如果您感到奇怪,我们看到您在这个地方也并非不感到奇怪呀!”
“的确,”这位工程师应答着,他这时已渐渐重新活跃起来,并对这类细节发生了兴趣,“这确实是古怪呀!”
“然而,”那位水手又说道,“请您告诉我们您被海潮卷走后所经历过的情形,好吗?”
赛勒斯·史密斯沉思了起来。他知道得也很少。海潮涌起的巨浪将他从气球的网兜里夺走后,他先是下沉到了几寻深处的地方。回复到海面时,在那种半昏暗的情形下,他感觉到有一生物在他身边摆动。这就是托普,它冲下去救他。当他睁开双眼时,已经见不到那气球了。当时,他在海面上奋力地游,竭尽全力地与海浪搏斗。托普咬住他的衣服,令他不至于下沉。然而,突然一股猛流向他袭来,将他推向北面,接着在经历了半个小时的艰难搏击之后,他,以及其时拖着他的托普便一起下沉到那海洋深渊了。从这个时候起,一直到刚才在他的朋友怀抱里苏醒过来,他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其时,”潘克洛夫继续说道,“您必定是被抛上岸来的,而且一定是您自己一直走到这里的,因为纳布找到了您的那些脚印呀!”
“是的……应当是那样……”这位工程师若有所思地应声道,“这么说,在这处海岸上,你们没有发现人迹了?!”
“没有人迹。”那位记者应答道,“再说,要是有人在那里正好碰上将您救起,那为什么在把您救出来后,又将您抛弃在这里呢?”
“您说得对,我亲爱的史佩莱。告诉我,纳布,”这位工程师转过身来向着他的仆人继续说,“不是你……你不会一时分心……在那种心不在焉的时候……不,这是胡说八道……现在还有几只这类脚印吗?”赛勒斯·史密斯问道。
“有的,我的主人。”纳布答道,“喏,在洞口,在风吹雨淋不到的一处地方。其余那些脚印已经被暴风雨冲刷掉了。”
“潘克洛夫,”史密斯说道,“请您把我的鞋子拿去量一量,看看鞋子是否完完全全符合那些脚印!”
这位水手按照工程师的要求去做了。当纳布领着他和赫伯特向着脚印所处的地方走去时,赛勒斯·史密斯对那位记者说:
“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难以解释啊!”
“的确难以解释呀!”吉丁·史佩莱应答道。
“那我们现时不要强求解释好了,我亲爱的史佩莱,我们往后再谈这类事情吧。”
过了一会儿,那位水手、纳布和赫伯特回来了。
毫无疑问,这位工程师的鞋子和那保留着的脚印完全吻合。因此,沙滩上的那些脚印是赛勒斯·史密斯留下的了。
“好吧,”他说道,“那是我产生幻觉了,我还以为是纳布搞错的呢!我一定像梦游者一样并未意识到自己在走路,而且正是托普,把我从海浪中抢夺出来,并领着我到了这里……过来,托普!过来吧,我的狗!”
这只漂亮的狗一边吠着,一边蹦蹦跳跳地直来到主人的身边,而史密斯则是在尽情地抚摸它。
现时没有别的理由来解释这位工程师的得救了,这件事就完全归功于托普,大家都觉得这样合适。
到了近午时分,在证询那位工程师同意后,大家一起用轿子又把他抬回到了“烟囱管道”这里。让所有人都感到吃惊的是,他们发现前一天晚上那场可怕的暴风雨这个时候已把这地方的面貌都改变了,这里的岩石发生过相当大的崩塌情形。同时整个沙岸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水草类植物,显然海潮曾经越过这个小岛屿,直涌到了这巨大的花岗岩壁障的下面。
那“烟囱管道”口前沿的泥土已被深深地冲刷去一层,遭受到巨浪一次猛烈的冲击。
潘克洛夫的脑际像似突然有了一种预感,他急忙冲进“烟囱管道”的通道里去了。
他近乎是即刻间就又走了出来,而且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的伙伴们……
那火已经熄灭了。那堆灰烬浸泡得已经变作一堆淤泥。
那作为火绒用的焦布也已不见踪影了。那海潮曾一度直灌入“烟囱管道”,浸透了通道里头的每一个角落,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冲倒,所有的东西都被摧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