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无央怔怔抬首,那孩子脸颊红润嫩白,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因为得了夫子首肯而正要光明正大跑出学堂大门。
“你这是要逃学?再不快跑被捉回去怎么办?”
女人含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她缓步上前,在身体穿透檀无央的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师尊。
景舒禾同样是神情愣然,在察觉徒儿已从境象中脱离时又立刻收敛。
“师尊…”檀无央抿抿唇,小巧的耳垂或许是被风吹狠了,此刻彻底红透,“此物、此物究竟有何用处?”
她记得师尊说过,那小乞儿与师尊命格纠缠。
为何那孩子与她有同样的玉坠?不对,这其中之人凡与师尊有所交际,都带着她的玉坠。
“无甚特别,只是能身临其境瞧见旁人过去,为让人沉浸其中还会捏造事实,因而真假难辨,图个乐趣罢了。”女人轻轻蹙着眉,思绪凌乱,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满心欢喜如被浇了一盆冷水,檀无央慢慢垂下脑袋,踢着脚边松软的雪块。
“原是如此。”
檀无央说不上心中是何等滋味,既欣慰于借此窥探到一丝师尊的过去,又遗憾自己的那点错觉与奢望。
而她身旁的女人心境全然不同。
前世情缘,命格纠缠,师徒因果。
现下二人不仅绑在一起,这其中的羁绊勾缠还更为深刻,当真是躲不掉也闪不开。
景舒禾垂着眼睫,只得将矛头对准无辜的罪魁祸首。
星渺如有所感般缩了回去。
*
合欢宗几乎难有安静之时,便是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热闹不已。
季寐端着酒盏,懒懒斜靠在软榻上,才刚要享受自己的歌舞升平,虚空中眨眼出现两道倩丽的身影。
她观察着师徒二人的脸色,心头一喜,将身旁的歌姬遣散,迈着不太平稳的步子迎上去。
“如何小家伙?我为你准备的唔——”
女人用那满溢的酒盏堵住了她的嘴,眼尾轻轻上挑。
“当真是好酒,宗主该仔细好生品鉴。”
檀无央不明所以眨眼,身为客人,道别时自然该向主人家说些好听的话,于是乖巧行了个礼。
“多谢宗主盛情款待,这几日在淳安一切都好,劳您费心。”
季寐被猛呛了一口,眸中盈起泪雾,往身旁睨去一眼,“真是不如你徒儿讨喜……”
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几次,季寐胆大妄为地勾着女人的胳膊扯到一旁,低声细语道,“身为缘梦琉璃盏之主,我可并非是有意要偷看你二人的过去,不过您这小徒儿瞧着可人,到床上可能就不大通晓这其中门道了,需得仔细调。教,不如我借与阁主几本画册?”
比起旁的粗制滥造的低俗话本,他们合欢宗产出的可是上乘良品。
季寐悠悠往这边递来一眼,打量过少女高挺的鼻梁和纤薄的唇,最后视线落在那双细长的手指上,满意颔首,让檀无央只觉莫名其妙。
“这几个花样多,挑个省力些的?您看需要哪一种?”
“……”
被拉出殿外的檀无央回首看了一眼,合欢宗宗主正单手撑起下巴,饶有兴致盯着她们。
前头的女人步履极快,完全不顾作为月瑶长老的从容气度,也不知这宗主究竟说了什么话,竟能让师尊气成这般模样。
“师尊,我们不去知会云婳师君和凛霜师君一声么?”
身后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女人步速放缓,半挑起眉,“她们现在大概顾不上你。”
云婳长老最近对那一位可是避之不及,言之凿凿说什么这不过是师姐妹间的情趣。
无形中给凛霜长老打开了新的世界。
檀无央深以为然点头,看着女人的眼睛,问师尊可要与她一道去趟锦州。
这座城都几十年如一日,依旧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古寺钟声悠扬,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因清晨才下过雨,空气中混着潮湿泥土与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