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法师的故事(十一)
我被囚禁在西坡底部的一个木笼里,其他山坡氏族的长老都回去了自己氏族的领地,西坡氏族长老也没有再来追问我什么。我就这样被关在笼子里,有两名卫兵日夜站在木笼前看守着,而每天都会有人送一顿乌马来给我吃。
就这样被关了大半年后,突然有一天,西坡氏族长老来到关我的木笼前,他和那两名卫兵说了几句,一名卫兵打开木笼将我放了出来。
长时间的囚禁让我的身体变得很虚弱,一出木笼,我就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西坡氏族长老上前一把将我搀住,对我说道“麦极,看来真是错怪你了,你带回来的确实是彩虹种子。”
我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看他的脸,西坡氏族长老继续说道“你跟我来,我带你看样东西。”说着,他就带着我往山坡上走去。
我走的很慢,走一段就需要休息一下。就这样,我们俩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经过好长时间才终于到达了坡顶。他托着我帮我爬上禁山,折腾了半天之后,我俩才终于都站到了禁山顶上。
一登上禁山我就发现,在原来料草培植基地的地方,一大片的料草窜出了地面。只是这些料草的茎秆都是灰绿色的,而且卷须也还没有长出来。我看到有几名卫兵正在这片料草旁,来回走动着。
“这是?”我疑惑的看着身旁的西坡氏族长老,问道。
西坡氏族长老伸手指着面前那一大片料草解释说“那天,那十株料草都被南坡氏族长老拔了起来、扔到了地上,无人理睬。可没想到它的种子沾到褐土就能生根,自己发芽又长出了第二茬,当然,当时我们并不知道。直到半个月前,有人报告我说,他偶尔登上禁山,看到这一片料草又长了出来。”
“我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带着人上来查看。果然,褐土地上又长出了一大片的料草,而且那些料草都已经结籽了,它们结出的种子散发出来的香气已没有那么浓郁,基本上和乌马的清香所接近。”
“我小心的摘下几颗种子,找来一个犯了重大过错的死囚,让他吃了下去。结果,他不但没有分裂,还显得红光满面。麦极,当时我就知道错怪你了。我找来人将剩下的种子全部收集起来,又重新在褐土地上种了下去这几天,新一波的料草终于长了出来,我决定还是带着你来看看。”
我听到这番话,看着那窜出地面的小苗,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但同时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我心头。我暗自估算了一下这片料草的面积和数量,只怕估计有一万株上下了。
按照每株料草可以产出十余枚料籽来计算,一代料草有十株,二代料草变成一百株,三代料草一千株,那现在长出的就应该已是第四代了。如果每次长出的料草都会因为抵抗褐土的毒素而减弱一些活性,那上一次结出的料籽活性已和乌马相当,这第四波长出的会是什么样呢?
我并没有对西坡氏族长老说出心中的疑问,在告别他后,我独自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不到一年的时间,整个居所已显得有些破败,到处落满了灰尘。我大致清扫了一下,就再次呆在家中休养起来。
一个多月后,我独自一人又登上禁山高地,因为有卫兵的守护,我只能远远的查看那些料草的长势。我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那一大片料草灰绿色的茎秆并没有长到之前的高度就已经开始分叉,一些稀疏的灰色卷须从分岔的枝杆上伸了出来,暂时还没有结籽。
极克,你知道吗,这就已经是料草的第四代了,就是你们采料人常说的二茬料!
我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彩虹种子所具有的活性,在一代又一代的繁殖中,为了抵消褐土中的毒性而变得越来越弱。到了这第四代料草,它所剩余的活性已不足以化解褐土中的毒素了,它这时已沦落为一般的杂草,所结出的料籽中也会带上少量褐土的毒素。
又过了一个多月,我的猜测果然应验了。我听说西坡氏族长老带人上去采收料籽时,让一名侍卫吃下了几颗采下的料籽,结果那名侍卫上吐下泻,和误食褐土的反应基本差不多。
当时,当我听到这个传闻后,心里很害怕,因为我怕西坡氏族长老又再次迁怒于我。就这样,我胆战心惊的在家中等了好几天,可终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日子照样平静的过了下去。就像这从头至尾都只是一场梦一样,只是梦醒后,麦苗已经不在了。
这样平静的又过了两年,两年中,我几次偶遇过西坡氏族长老,可他每次看到我最多寒暄几句就会急匆匆的离开,绝口不再提及那料草的事情。他不提,我自然也不会再说。
日子依然过的悠闲漫长,水晶盆地的人口仍在增加着,可山坡上的乌马之地也明显的在加速减少,水晶盆地底部露出的晶石地面面积则越来越大了。
就在这时,又一则先知的预言在坡地上传播了开来,和前一则预言的内容差不多,但这次,它指明了黄金时代结束的日期将在两年之后。
在这则预言的影响下,水晶盆地的人们都变得恐慌起来。不少人开始偷偷的挖掘乌马私藏在家中,以备日后的生存所需。
盗挖的人日渐增多,开始大家还遮遮掩掩、有所顾忌,很快就发展到了光明正大的挖掘,并将挖出的乌马一车车运回到家中收藏起来。而这种毫无节制的采挖,大大加速了乌马之地的萎缩,可怕的恶性循环形成了。
而且此时坡地上的人们变得互相戒备疏远起来,开始的一年还不算太糟,大家只是比谁挖到的多、比谁藏的多。可到了第二年情形就急转直下,人们互相之间的争斗多了起来,大多是为了挖掘乌马的事情,抢劫乌马的事也屡有耳闻。各坡地士族的长老们早已无力控制局面,因为他们自己的卫兵也加入了抢劫的行列。
我在家中也偷偷存放了一些乌马,眼看着形势一天天恶化,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的流血冲突,而在这种冲突中,谁都将难以幸免,届时水晶盆地将变成一个人间地狱。
熬了半年后,局势愈发难以控制,坡地上形成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帮派,每个帮派都在尽力争夺着对仅存乌马之地的控制权,每天都有大规模的械斗发生,到处都能看到受伤的人们。像我这样本分的人也不得不依靠在某一个帮派之下,以获得生存所需的那一点点乌马。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受够了这种日子。我打定主意,在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背着装满乌马的背包,独自一人偷偷登上了禁山高地、向北方走去。我要去找麦苗!与其在与人争夺乌马的冲突中被打死,还不如一个人陪在麦苗的身旁,安安静静的死去。
在黑暗中,我凭感觉一直向北方走去,到天亮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远处那棵巨大的上古神木,它就在我的东北方。我调整了前进的方向,到中午时分,就已来到了之前埋葬麦苗的地方,此时上古神木位于我的正北面。
可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在原先埋葬麦苗的位置,此时出现了一大片的料草地!我拨开料草丛往里走去,发现这一大片的料草丛以麦苗的墓地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同心圆的结构,越往里走,那料草的世代也就越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