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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田记(第1页)

义田记

钱公辅

【导读】

钱公辅,字君倚,宋武进(今属江苏)人。进士及第,为集贤校理,进知制诰。英宗即位,曾献治平十议,主张改良政治。

这篇文章表扬范仲淹设置“义田”救济亲族与贤人的高尚行为。通篇运用了三个方面的对照比较:一是范仲淹自身的贫困与族人受到救济而生活安定相对照;二是与晏子相对照,从正面衬托;三是与一毛不拔的士大夫相比较,从反面衬托。通过三方面的对照比较,范仲淹的高尚品德便卓然可见。

范文正公〔1〕,苏人也。平生好施与,择其亲而贫、疏而贤者,咸施之。

方贵显时,置负郭常稔之四千亩〔2〕,号曰“义田”,以养济群族之人。日有食,岁有衣,嫁娶凶葬皆有赡〔3〕。择族之长而贤者主其计,而时共出纳焉〔4〕。日食,人一升;岁衣,人一缣〔5〕;嫁女者五十千〔6〕,再嫁者三十千;娶妇者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数,葬幼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岁人给稻八百斛〔7〕。以其所人,给其所聚,沛然有馀而无穷〔8〕。屏而家居俟代者与焉〔9〕,仕而居官者罢莫给。此其大较也。

初,公之未贵显也,尝有志于是矣,而力未逮者二十年〔10〕。既而为西帅,及参大政〔11〕,于是始有禄赐之人,而终其志。公既殁,后世子孙修其业〔12〕,承其志,如公之存也。公虽位充禄厚,而贫终其身。殁之日,身无以为敛,子无以为丧。惟以施贫活族之义,遗其子而已。

昔晏平仲敝车赢马〔13〕,桓子曰〔14〕:“是隐君之赐也。”晏子曰:“自臣之贵,父之族,无不乘车者;母之族,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族,无冻馁者;齐国之士,待臣而举火者三百余人。如此,而为隐君之赐乎?彰君之赐乎〔15〕?”于是齐侯以晏子之觞而觞桓子。予尝爱晏子好仁,齐侯知贤,而桓子服义也〔16〕;又爱晏子之仁有等级,而言有次第也。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而后及其疏远之贤。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晏子为近之。今观文正公之义田,贤于平仲;其规模远举,又疑过之。

呜呼!世之都三公位〔17〕,享万钟禄〔18〕,其邸第之雄,车舆之饰,声色之多,妻孥之富〔19〕,止乎一己而已,而族之人不得其门者,岂少也哉?况于施贤乎?其下为卿、为大夫、为士,廪稍之充〔20〕,奉养之厚,止乎一己而已,而族之人,操壶瓢为沟中瘠者,又岂少哉?况于他人乎?是皆公之罪人也。

公之忠义满朝廷,事业满边隅,功名满天下,后世必有史官书之者,予可无录也。独高其义,因以遗其世云。

【注释】

〔1〕范文正公:范仲淹,字希文,卒谥文正。北宋吴县人。〔2〕负郭:靠近城郭。负,背倚。常稔之田:常熟之田,良田。稔,谷熟。〔3〕赡:补助。〔4〕出纳:指收付财物。〔5〕缣:细密之绢。〔6〕千:犹言贯。古代一千钱为一贯。〔7〕斛:古代量器名,以十斗为一斛。〔8〕沛然:充裕貌。〔9〕屏:指罢官或离职。

〔10〕逮:及。〔11〕参大政:指范仲淹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12〕修其业:指主持义田之事。〔13〕晏平仲:即晏婴,春秋时齐国大夫。赢马:瘦马。〔14〕桓子:田(陈)无宇,齐景公时大夫,卒谥桓。〔15〕彰:彰显。〔16〕服义:指桓子受觞不辞,乃心眼于义。〔17〕都:居。三公:汉时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此泛指居高位的官吏。〔18〕万钟禄:优厚的俸禄。钟,量器名。〔19〕孥:子女。〔20〕廪稍:官府发的粮食。

【译文】

范文正公,是苏州人。他平生很乐意给人以财物上的帮助,选择了关系亲近却很贫苦、关系疏远却很贤能的人,都给他们以接济。

当他做大官的时候,购置了一千亩近郊良田,取名“义田”,用来养活救济全族的人。每天都发放粮食,每年都发放衣服,嫁女儿、娶媳妇、办丧事的人家都给资助。他选择了族中年长而又贤能的人来主持此事,随时管理出入的账目。每天的口粮,一人发一升米;每年的衣服,一人给一段绸。嫁女儿的人家给五十千钱,嫁第二个女儿的人家给三十千钱;娶儿媳的人家给三十千钱,娶第二个儿媳的人家给十五千钱;办丧事的人家所给钱数同嫁第二个女儿的人家一样,死者如是幼儿则给十千钱。族中聚居在一起的一共有九十口人,义田每年的收入有八百斛稻子。将义田的收入,给予聚居的族人,绰绰有余而不会用完。曾经出仕而暂居家中等待补缺的人给予帮助,而一旦做官在职就停发不给。这是义田大致的情况。

当初,文正公还没有显迭的时候,就有志于这一义举,然而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况一直延续了二十年。后来他当了征西的统帅,参与了国家大政,于是才有俸禄及赏赐等收入,这才完成了他的心愿。文正公死后,由他的后世子孙主持义田之事,继承了文正公的遗志,就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文正公虽然居高位、得厚禄,却贫穷终身。在他死的时候,连寿衣、棺材都买不起,儿子们也没钱为父亲办丧事。文正公只是把接济穷亲戚、养活族中人的义举传给他的儿子了。

昔日晏子乘着破车骑着瘦马,桓子见了就说:“晏子这样做是隐匿了君王对他的赏赐。”晏子说:“自从我显贵以后,父亲的族人,没有不乘车的;母亲的族人,没有衣食不足的;妻子的族人,没有受冻挨饿的;齐国的士人,等我的资助才能生火做饭的有三百多人。像我这样,能说是隐匿君王的赏赐吗?或者能说是张扬君王的赏赐吗?”于是齐侯就拿晏子的酒杯罚桓子喝酒。我曾经很钦佩晏子的爱好仁德,齐侯的赏识贤才,以及桓子的信服道义;又钦佩晏予的仁德分有等级,而表述时又有先后的次序。先说父族,次说母族,再次说妻族,而后说到关系较疏远的贤才。孟子说:“亲爱亲人而后才能施仁爱于人民,施仁爱于人民然后才能爱护万物。”晏子的言行与孟子的要求很接近。今天我看文正公的义田,比晏子的做法高明,而义田的规模之大和影响之久远,似乎又超过了晏子。

唉!世上那些居三公高位、享受万钟俸禄的人,他们住的宅邸很雄伟,乘的车舆很华丽,声色犬马很多,妻子儿女享用的东西很富足,一切仅供他一家人享用。而族中不能进他家门的人,难道还算少吗?更何况是接济关系疏远的贤人呢?其次为卿、为大夫、为士的人,俸禄充足,奉养丰厚,一切仅供一人享用,而族中手拿瓢囊乞讨、最后饿死在沟中的人,难道算少吗?更何况接济其他人呢?这些人都是文正公的罪人啊。

文正公的忠义事迹传遍朝廷,事业布满边境,功名响彻天下,后代必有史官记载他的事迹,我可以省略不说。我只是推崇他的道义,因此写了这篇记来使之流传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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