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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隐词(第1页)

“渔隐”词

在以上分析的基础上,这里将陆游的“渔隐”词独立出来,做进一步研究。“渔隐”词,指描写“渔父”形象和生活,表达隐逸闲适情怀的词。词人有意塑造张志和笔下的“青箬笠,绿蓑衣,斜风西雨不须归”的“渔父”形象。但是,陆游从小所受的教育,成长的经历,所处的社会环境,决定了他无法成为真正的“渔父”。实际上,词人身心俱未隐,“渔隐”只是他的一种情结,一种精神寄托。

陆游自号“笠泽渔隐”、“渔隐”、“渔隐子”、“笠泽渔翁”,“渔隐”词大多是罢官闲居时所作,这当然与他当时的生活环境及心境有直接关系。

陆游词中被作者自称为“渔歌菱唱”的“渔隐”词有二十首之多。此类词多咏渔父垂钓生活,以山水为背景,写放浪林泉,寄情烟波的乐趣。包括《渔父》五首,《长相思》五首,《鹧鸪天》(家住苍烟落照间)等三首,《采桑子》(三山山下闲居士),《菩萨蛮》(江天淡碧云如扫),《鹊桥仙》(华灯纵博)等二首,《真珠帘》(山村水馆参差路),《点绛唇》(采药归来)等。词中,作者把自己塑造成“渔父”形象,犹如超脱于尘世的“仙人”。但词人有时又牢骚自嘲,不时透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陆游的渔隐词按其内容来分,可以分为两类:一类称之为身隐心亦隐,其中以《渔父》五首中的第二、三首和《长相思》五首中的第一、二首等为代表,写的是像张志和那样真正的隐士生活。另一类称之为身隐心不隐,如《鹧鸪天》(家住苍烟落照间)、《鹊桥仙》(华灯纵博)等。此类词中隐隐透露出他的隐是被迫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隐,陆游心中仍然装着国家,关心着收复失地,爱国之情隐然可见。

早在中唐时期,张志和的《渔父》就给人们以无限的遐想,陆游的《渔父》五首亦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渔父”形象。如其三、四、五云:

镜湖俯仰两青天,万顷玻璃一叶船。拈棹舞,拥蓑眠。不作天仙作水仙。

湘湖烟雨长莼丝,菰米新炊滑上匙。云散后,月斜时。潮落舟横醉不知。

长安拜免几公卿,渔父横眠醉未醒。烟艇小,钓车腥。遥指梅山一点青。

这组词作于淳熙十四年(1187),当时陆游在家乡闲居五年之后,重新被任用,任严州军州事。早在乾道二年(1166),陆游始卜居镜湖之畔的三山,宅院依山临水,风光秀美。他数次被免官后闲居于此。故乡的美景抚慰了词人一颗受伤的心,词人泛舟镜湖上,边饮酒边垂钓,说不出心中有多么惬意。宽广和清澈的湖水**涤了词人心中的烦恼。

又如《长相思》云:

云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云水中,月明收钓筒。头未童,耳未聋。得酒犹能双脸红,一樽谁与同?

桥如虹,水如空。一叶飘然烟雨中,天教称放翁。侧船篷,使江风。蟹舍参差渔市东,到时闻暮钟。

词作于淳熙十五年(1188)八月,时作者已六十四岁,任严州军州事满,于七月十日回到故乡,认为从此不用再出仕,故选取《长相思》词调,采用连章体,表明今后将逍遥于青山绿水之中,过悠然自适的隐居生活。词人月明垂钓,饮酒闲眠,烹莼丝,听松泉,俨然超尘绝俗的隐者。江南水乡秀丽的风光,宁静纯朴的农家生活,词人生活其中,疲惫的身心得到了慰藉和解脱,一改前此爱国诗词中抗金复土的英雄壮士形象,而展现其潇洒闲散的一面。

词人在水乡平凡而淳朴的生活中得到了心灵的慰藉。相对于城市而言,乡村没有车水马龙,没有灯红酒绿,也消失了城市的喧闹,更没有官场的肮脏和市侩的铜臭气。因此,在城市樊笼和是非圈中羁绊大半生的词人,一旦重返乡村,心中自然而然产生亲切的感觉。

这时的陆游,既无“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诉衷情》)的慷慨激昂,也无“秋晓上莲峰,高蹑依天青壁”(《好事近》)的飘逸清高,而是拈棹舞,拥蓑眠,作水仙,醉不知,甘心终老于水云乡,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无拘无束地畅游,暂时摆脱了尘世间一切羁绊,做一“无名渔父”。

乾道二年(1166),陆游罢官归里。于镜湖三山写下了《鹧鸪天》: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世不相关。斟残玉瀣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

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无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

起首二句写居住环境之优美,接下写自己生活之闲适,动静行止无不惬意。过片写词人贪恋这种旷达生活的情趣,任凭终老田园。但结句陡然一转,“老却英雄似等闲”,表达了不能为国效力,惆怅失意的心情。词中极写隐居生活的萧散闲适,但抑郁不平之气仍按捺不住。因此,表面看来,在优美环境中生活得那么自由自在,其实内心深处充满着壮志难酬、报国无路的悲愤。可以说,这是英雄一时屈身,而不是隐士追求的遁形。

古代士人的信条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独善其身”的方式途径是“隐”。“隐”与“仕”是相对的,与孟子所说的“穷”与“达”相近。陆游前后蛰居山阴的日子都是广义上的隐,而不是张志和真正意义上的“隐”。陆游对此是很清楚的,《寓叹》其二云:“小隐终非隐,休官尚是官。”他的隐只是休官之后的“小隐”而已,这“小隐”只是他生存状态的外在表现,而他的灵魂深处,还继续燃烧着那团抗金复土的不灭之火,他尽可以把一切身外之物统统忘却,但这团火,不属于身外之物,而是他的灵魂所在。

陆游“渔隐”词从创作时间看,绝大部分作于后期,即淳熙五年(1178)出蜀东归之后。这一现象的出现,固然与中年以后心态渐趋平淡的自然规律有关,但更主要的还与作者的生平遭际有关。

在陆游一生中,有两次比较大的挫折。第一次是乾道初年的罢归。据《宋史·本传》,陆游于绍兴二十三(1153)、二十四年因两次考试名列秦桧之孙前而遭秦桧的黜落,一直到秦桧死,始赴任福州宁德县主簿。后孝宗即位,因史浩、黄祖舜举荐被赐进士出身,开始受到重视。这时,朝中主战派占上风,陆游也热心于抗金事业,颇有用武之地。但不久张浚北伐失败,主和派重新抬头,陆游被调离京城,未几又以“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的罪名贬回故里。这对满腔热血、一心报国的陆游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第二次是乾道八年(1172)王炎的离川回京。之前,陆游曾应王炎之召,从夔州到南郑,加入王炎幕府,直接参加抗金斗争。《宋史·本传》说他积极为王炎出谋划策,认为:“经略中原,必自长安始;取长安,必自陇右始。当积粟练兵,有衅则攻,无则守。”其间上与王炎宾主相期,下与士兵习武打猎,度过了一生中最充实,也最难忘的一段时光。但好景不长,是年九月,王炎被召回临安,旋被罢免。陆游也回到成都,任成都安抚司参议官。以后虽调任几处,都是远离前线的地方小官。陆游颇感请缨无路,报国无门,遂日益颓放。终于在淳熙五年(1178)五十四岁时离蜀东归。

经过这两次打击,陆游的思想与情绪都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尽管爱国之情仍在他心底炽烈燃烧,但才无所用的现实又使他十分丧气。因此干脆在山水风光里寻求寄托,用平和淡远的隐逸生活和“渔隐”词作来医治内心流血的伤口。可以这样说,就陆游本意而言,他并不想真的隐逸乡村,流连山水,只是现实政治使他一挫再挫,无奈之下,只能以“渔歌菱唱”来发泄与掩盖自己的失意与不满了。这种复杂的心情在词中也有所流露,如《洞庭春色》:

壮岁文章,暮年勋业,自昔误人。算英雄成败,轩裳得失,难如人意,空丧天真。请看邯郸当日梦,待炊罢黄粱徐欠伸。方知道,许多时富贵,何处关身。

人间定无可意,怎换得、玉鲙丝莼。且钓竿渔艇,笔床茶灶,闲听荷雨,一洗衣尘。洛水秦关千古后,尚棘暗铜驼空怆神。何须更,慕封侯定远,图像麒麟。

词中正话反说,怨气甚浓,清楚地表明了作者钓竿渔艇、笔床茶灶的真正原因。这首词作于淳熙八年至十三年间,正是陆游东归后在山阴老家闲居时期。作于同时期的还有一首《破阵子》(看破空花尘世),也能说明陆游的矛盾心理:一方面是心中不太平;另一方面又努力“身闲心太平”。陆游在闲居生活中,充满了这种矛盾与痛苦。反映到创作中,就是深隐的用世思想与隐逸的出世之词了。这也可以说是陆游“渔隐”词的最大特色。

淳熙十三年(1186),陆游六十二岁时,再次被起用,知严州。辞别之际,孝宗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严陵山水胜处,职事之暇,可以赋咏自适。”当然,两年后严州任满,陆游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依然在作“渔隐”词,依然感到内心苦闷,而且比起以前来,更多了几分伤感与苍凉。其《长相思》五首便作于此时,例如:

悟浮生,厌浮名。回视千钟一发轻,从今心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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