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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话 说李清照三(第1页)

第三篇话说李清照(三)

十一、话说李清照之党锢的岁月

行香子

天与秋光,转转情伤,探金英、知近重阳。薄衣初减,绿蚁新尝。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

黄昏院落,凄凄惶惶。酒醒时、往事愁肠。那堪永夜,明月空床。闻砧声捣,蛩声细,漏声长。

此阕见宋曾慥辑《乐府雅词·拾遗下》,为无名氏作,但从创作风格等方面看,颇像李清照词。近人李文椅辑《漱玉集》卷四收作易安词,不知有何根据。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编《李清照集》也收入了它,并“案:此词见《花草粹编》,除冷雪盒本《漱玉词》(即李文椅辑)外,各本俱未收”(1962年9月版,第25页)。所谓《花草粹编》,属哪个版本,没出校记。故到底是不是李清照词,至今让人生疑。

如果是李清照词,那创作时间,当在她的《行香子》(“草际鸣蛩”)之后。这不仅仅因为其下片三结句,与“天与秋光”上片三结句,在意境和遣词上有点相近;也不仅仅因为“草际鸣蛩”题作《七夕》,“天与秋光”写的是“近重阳”事,而李清照也常常喜欢用“联章”形式去表现前后相连的几个不同情感,还因为“七夕”之后,她确实陷入“凄凄惶惶。酒醒时、往事愁肠”的困境之中。“砧声捣”,即在砧上捣衣的声音。“捣衣”就是制作寒衣之前,先将制衣的布帛放在砧上,然后用杵捣平捣软。故人诗文中的月夜捣衣,多写女子思念远行情人的哀怨。此时,赵明诚还在太学读书,尽管长期分居,但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因此,明月难眠,“闻砧声捣,蛩声细,漏声长”,愁苦的是宋徽宗拟修新政,而这将对尊父李格非的仕途及命运产生深刻的影响。

这件事还得从曾经垂帘听政的向太后去世讲起。

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正月,执政不过半载,还政也没半年的向太后一病不起,寿终正寝。翌年,宋徽宗赵估亲政,就改元“崇宁”,意即“崇”神宗年号“熙宁”,公开表明要恢复神宗和王安石之法。

二月甲午(初九),宋徽宗下诏,让蔡确进入哲宗皇帝的庙堂,配享从祀。这实际上是一颗为蔡确为王安石及其熙丰新党复仇雪耻的信号弹,从而悄悄地拉起了一场更大规模、更为残酷的,以牙还牙、以毒攻毒,以言代法、以人废言、以党伐异的斗争序幕。十三日,宋徽宗又下诏:“官员中有志向有道德,长期被埋没在下层官职中,而且品学兼优,可以激励敦厚风俗的。待制以上的官员,每人可以推荐两位自己熟悉的这样人。”过了三天,宋徽宗就任命定州知州蔡京为端明殿学士、大名府知府,蔡卞改任为扬州知州。过了一个多月,又任命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兼任修国史。这时,左相韩忠彦与右相曾布不和,韩又属于守旧派,徽宗就让他以观文殿大学士出任大名府知府。

五月乙亥(二十一日),宋徽宗下诏:“原来追复太子太保司马光、吕公著,太师文彦博,光禄大夫吕大防,太中大夫刘挚,右中散大夫梁焘,朝奉郎王岩叟、苏轼,全都裁减,每人只追复一级,原任命文书收回。王存、郑雍、傅尧俞、赵瞻、赵、孙升、孔文仲、朱光庭、秦观、张茂则、范纯仁、韩维、苏辙、范纯粹、吴安诗、范纯礼、陈次升、韩川、张耒、吕希哲、刘唐老、欧阳棐、孔平仲、毕仲游、徐常、黄庭坚、晁补之、刘跂、王巩、刘当时、常安民、黄隐、张保、汪衍、余爽、汤馘、郑侠、常立、程颐、张巽等四十人,给予轻重不同的处罚。只有孙固是神宗皇帝当藩王时使用的人,已经恢复的职名和赠官才免予追夺。任伯雨、陈祐、张庭坚、商倚等人,一律转交吏部,令他们在外地随意就差。陈瑾、龚夬一起给予虚职俸禄。”同时,又下诏说:因元祐朝、元符朝和当朝三次受贬降的人,除去韩忠彦曾经担任宰相,安焘是前执政,王觌、丰稷曾担任侍从之外,苏辙、范纯礼、刘奉世等五十七人,命令三省登记在案,不许给在京城的差遣职事。

与此同时,原改革派并依然积极支持恢复新法主张的人,自然就得到升迁。五月庚辰(二十六日),宋徽宗就任命许将为门下侍郎,温益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为尚书左丞,吏部尚书赵挺之即李清照的公公为尚书右丞。

不久,曾布因为曾经重用元祐朝的“奸臣”,被殿中侍御钱通弹劾,故降为观文殿大学士、润州知州。

七月乙酉(初二),“诏知和州曾肇罢,右丞陆佃、知海州王觌、知常州丰稷、知和州王左、宫观李格非、知濮州谢文瑾、永州安置邹浩八人,并依五月乙亥诏籍记。”(《九朝编年备要》崇宁元年七月下)。也就是说,当日李清照的父亲才人党籍,并按五月二十一日诏令登记在案,不得在京任职。《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二一,记本年七月乙酉也说:藉记元祐党人姓名不得与在京差遣者十七人,格非名列第五。《宋史·李格非传》还载:“提点京东路刑狱,以党籍罢。”据此,被罢官并入党籍,是在同一天,不过有前后程序罢了。

七月戊子(初五),任命蔡京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制命下达那天,宋徽宗在延和殿召见他,赐他座位,并诏命说:“神宗创造新法并确定新制,哲宗又继承了它,遭到了两次变更,国家大计还没确定,朕想继承父亲和哥哥的志向,爱卿打算怎么来引导朕?”蔡京顿首拜谢说:“臣一定万死不辞。”从此,宋徽宗围剿元桔党人,有了个得力的干将和参谋。

第二天,宋徽宗下令烧毁元祐朝法令。

七月庚戌(二十七日),有大臣上疏说:“本年五月复坐党籍落职,管勾亳州明道宫的张耒,在颖州听说苏轼去世,拿出自己薪水在荐福禅院里为苏轼布施僧人,还穿着白色丧服哭丧。”宋徽宗下诏:“再贬张耒为房州别驾,并罚为黄州安置。”

所谓“张耒”,就是李清照在《(语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中的“张文潜”的本名。他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这个疏章也令人不寒而栗。因为宋徽宗继位时,早在绍圣四年(1097年)再贬儋州(治今海南省儋县西北旧儋县)的苏东坡遇赦北归途中,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七月二十八日卒于常州(今江苏常州市)。苏轼都去世一年了,还要处理张耒。家君李格非尽管是变法派,但人称“苏门后四学士”之一,与苏轼、张耒、秦观、晁补之等人走得很近,这使作女儿的感到“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何况,尊大人这些师友,她也熟悉,有的还是忘年之交。于是,“七夕”以后,李清照总觉得“天与秋光,转转情伤”;“黄昏院落,凄凄惶惶。酒醒时、往事愁肠”。

八月初三,又有大臣上疏说:“陛下刚继位时,默然无语,曾开辟上书言事渠道。然而,上书的人,有的从平民获取甲科功名,兼任一县之长;有的晋升一级官秩,或者解除了武官职务,改任寺丞、监丞或主簿等职位。天下的士人,不知道他们都议论列举了什么事,常常疑惑不解,至今还不清楚,希望朝廷能公开他们所上的密封奏折。如果说的对国家大事有补益的,确实是出于公心的,也就自然心服口服了;或许有人怀着非分之想,凭侥幸得到名位,却没一定的忠心嘉言,只是用藏奸耍滑模棱两可的语言,迎合下面的人欺骗皇上,危害先人且损害皇上的初政,那现在怎能置之不问。如果认为臣的建议不可采纳,请皇上及早赐诏施行。”这个奏折的内容,用今天时尚的话概括,那就是要政务公开,提干透明;不搞一言堂,要舆论监督。甚至要公布一切经上书言事渠道提拔的主要依据,而不是公示一下以做做形式。宋徽宗似乎犯难了。尽管不许朋党结帮,但自古朝廷也是在堂皇正大的名义下,培植亲信,排斥异己;保守派如此,改革派何尝不是如此?此事当然得想好了再下诏,当时就没下文了。

到了八月丙子(二十四日),宋徽宗又下诏了,但说的是“司马光、吕公著、王岩叟、朱光庭、孔平仲、孔文仲、吕大防、刘安世、刘挚、苏轼、梁焘、李周、范纯仁、范祖禹、汪衍、汤馘、李清臣、丰稷、邹浩、张舜民的子弟,一律不得在京城做官。”风声越来越紧。其中李清臣(1032—1102年)刚刚在年头去世,严亲李格非还为文祭他(参见《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七九《诗话续集》)。如果有人上疏问罪,那也会落得张文潜一样的下场。李清照整日提心吊胆。

过三天(八月已卯),宋徽宗任命赵挺之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张商英为尚书右丞。

李清照怎不笑逐颜开啊?赵挺之可是她的亲翁。然而,张琰在绍兴八年(1138年)三月撰《(洛阳名园记)序》时追忆说:“文叔在元祐官太学。丁建中靖国再用邪朋,窜为党人。女适赵相挺之子,亦能诗,上赵相救其父云:

何况人间父子情?

这句话并没题目,是否清照诗相当可疑;就算是易安诗,也未必是写给她的公公。因此,人们为它拟了个题目为《上赵挺之》,这显然失考,最多只能算是“断句”。还必须指出的是,黄庭坚《忆邢悖父》中也有这句:“眼看白璧埋黄垠,何况人间父子情。”论者都以为是清照袭用庭坚成句,或巧合,其实也可能是张琰抄袭它来作为一种不可告人的武器,因为此序接着还说“识者哀之”。连细节都有。然而,此时挺之刚刚提为尚书左丞,而他却说是宰相。原因何在啊?有的专家学者替他辩护说,此“系作者追叙之语”。其实,稍加思索你就知道,这是在妖魔化改革派与赵挺之,要不怎么会说“丁建中靖国再用邪朋”?这种丑化,不仅仅发生在宋代,影响《宋史》撰写,甚至今天还阴魂未散。譬如,有一部《李清照新传》,是如此“再现”这段历史:

……向氏卒后,宋徽宗改元“崇宁”,名义上是要恢复熙宁、元丰新政,但大权被蔡京、童贯等佞人所纂,他们借“绍述”神宗新政为名以售其奸。赵挺之亦属崇宁政要,他与苏轼之间私怨很深,且各有是非。“首陈绍述”者是不是赵挺之尚可别论,但“专以绍述为国是”,排击苏党旧臣,当正中其怀。这样一来,在元祐年间被高氏重用的苏轼等人,便被视为“元祐党人”。苏轼已卒,崇宁元年五月便将苏辙等五十七人,列入党人名单,不得在京任职。不久李格非被罪,至七月又有十七人被列入元祐党籍,李格非名在第五……

正如前述,此时的“大权”不但未“被蔡京、童贯等佞人所纂”,而且包括苏轼、苏辙和李格非在内的许多人被列入元祐党籍,与自试吏部尚书兼侍读、修国史、编修国朝会要,迁中大夫,除尚书右丞(《宋宰辅编年录》卷十一)的赵挺之,是“一把米摔壁”没一粒能沾着。再举一个例子,被人们传得纷纷扬扬的陈师道之死,也是为了证明“赵挺之在当时的名气,那可是相当地‘臭’啊”。然而,顺藤摸瓜,你会发现,那也是某些专家学者编造出来的假话。此事原载《朱子语类》卷一三○:

陈后山与赵挺之、邢和叔为友婿,皆郭氏婿也。后山推尊苏、黄,不服王氏,故与和叔不协。后山在馆中,差与南郊行礼。亲戚谓其妻曰:“登郊台,率以夜半时,寒不可禁,须多办棉衣。”而后山家止有一裘,其妻遂于邢家借得一裘以衣。后山云:“我只有一裘,已著,此何处得来?”妻以实告。后山不肯服,亟令送还,竟以中寒感疾而卒。或曰:“非从邢借,乃从赵借也。”故或人祭文有云“囊无副衣”,即此谓也。

这里说的很清楚,陈师道(1053—1101年,号后山居士),与赵挺之、邢和叔都是郭概的女婿。他宁死不穿的是邢和叔的棉衣,但后来传为是挺之的。当然,假如是挺之的,也可能不会穿。因为陈师道推尊苏东坡和黄庭坚,不佩服王安石,而邢和叔与赵挺之是王安石新党中人,故他拒穿这两个连襟的棉袄,结果中寒感疾,于去年十二月卒于南郊。朱熹对陈师道这种行为推崇备至,后世也有不少人称赞不已。然而,套用20世纪60年代中国的流行语,这只表明陈师道的“派性”强,并不等于说赵挺之或邢和叔的“人品”不好。从现有史料看,赵挺之不仅人品颇佳,而且对蔡京的恶劣作法也有批评,乃至抗争。不过,许多专家学者都喜欢“一刀切”,故把赵挺之的行为说成是向蔡京“夺权”。

九月己亥(十七日),宋徽宗御批中书省:“应名列元祐党籍中受责罚的,而在元符末年恢复官职不当的人,各查明原来登记确定的姓名上报,并不准他们在京供职。”所谓“不当”,即徽宗上台后,曾召回并甄别了一批哲宗时被贬谪的大臣,安排了官职,现在他认为这种处理过于优待,是不妥当的。于是,蔡京就登录了他们的名字,并把罪行分成等级,称为“奸党”,请宋徽宗亲笔御书,刻石立于端礼门。据《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二一载,总共有一百二十人。其中,文臣执政官员有文彦博等二十二人,待制以上官员苏轼等三十五人,其他官员秦观等四十八人,内廷官员张士良等八人,武官王献可等四人。格非名列其他官员(即“余官”)第二十六。然而,《宋史·徽宗纪》却说“凡百有二十人”,还有三人是谁,至今仍是一个谜。

在这前四日,经过深思熟虑,徽宗还诏令中书省登记元符三年(1100年)上的章疏、姓名,并分为正邪各三等。因此第二天(九月十八日)又下诏,属正类的40人,都给予嘉奖提拔;邪类共542人,都受到轻重不同的处罚。打击面相当深广。

十月丙子(二十五日),又有大臣上奏:“元祐党人,朝廷最近已处理了。所有在元符末年,又形成朋党,变更朝廷法度恢复元祐做法的,伏望皇上也能详细考虑给予惩罚。”于是,宋徽宗下诏:周常、龚原、刘奉世、吕希纯、王觌、王古、谢文瓘、陈师锡、欧阳棐、吕希哲、刘唐老、晁补之、黄庭坚、黄隐、毕仲游、常安民、孔平仲、王巩、张保源、陈郛、朱光裔、苏嘉、余卞、郑侠、胡田,全部撤销祠禄,并迁到别的州、军居住。同时,根据申请宫观虚职的新规定,这些人还不得呆在同一个州内。所谓“祠禄”,就是宋代大臣罢官后,令其管理道教宫观,又没具体职务,但褂个名每月还能领到一些微薄的食物俸给。如今,连这个待遇,也取消了。

还必须指出的是,《宋史·徽宗本纪一》载:“丙子,刘奉世等二十七人,坐元符末党与变法,并罢祠禄。”然而,《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与《续资治通鉴》,所提供的上述名单只25人,尚缺2人。这2人是谁啊?其中一人,当是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理由有三。首先,在“七月乙酉”的诏令中,格非的职位就是“宫观”虚职。其次,他也入党籍,但与晁补之、黄庭坚等人一样,并非因为属“元祐党人”,而是牵涉“元符末党与变法”一案。第三,他被“迁桂岭(一名桂阳岭,即今广西贺县东北桂岭)外”,这等于流放,但罪名不大,只是“轻第一等”,纯粹是“十月丙子”令要这些人“不得同在一州”造成的。

在崇宁年间,李格非并没处理回原籍章丘,而是被“迁桂岭外”,这有他五言《初至象郡》等作品为证。《初至象郡》云:

一、

裨海环□□,□□□□国。

世人持两足,遽欲穷畛域。

心知禹分土,未尽舜所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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