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樊娴都、刘良、刘縯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三人平日虽然关心时事,但都是道听途说的居多。王莽如何发迹,更是知之不详。刘縯愤然道:
“王莽老贼以外戚辅政,竟敢穿衮衣,戴冕旒,乱纲常大义,神人共愤,天下共诛之。”
樊宏看着外甥一腔义愤,只是摇头轻笑,道:
“王莽饱读诗书,熟知纲常伦理,岂肯轻易被人扣上悖乱纲常之罪名。古有周公辅政幼少成王之佳话。王莽以周公自居,辅佐幼主,则名正而言顺。况且,王莽执政以来,被外戚、官宦搅得一团糟的朝廷,为之焕然一新,他因此赢得一片喝采声。朝野内外拥戴者甚众。既便是刘氏宗族,因王莽为他们复侯爵、重封地、增奉禄,拥戴者也不少。刘崇为一己之私举旗反莽。必不能得到宗族的响应,败势已定。”
刘縯年少气盛,还是不服气,反问道:
“这么说,王莽篡汉,无人能推倒他了?”
“如果王莽继续施善政,顺人心,恐怕很难推倒他。可是,俗话说月盈则亏。王莽步步成功,易生骄横之心。如今他仿效周公辅政竞以摄皇帝自居,已有悖乱纲常之举。如果继续做真皇帝的美梦,一旦失政,必遭天下人唾骂。甥儿到那时若起兵反莽,必然应者如云,大业可成。”
樊宏不是刘汉皇族,看问题不偏不倚,分析得颇为精辟。樊娴都非常赞同。刘縯也感到自己太主观了,反莽决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事。刘良听了半天,终于明白樊宏之意道:
“樊兄之意是说,绩儿现在起事反莽,时机尚未成熟。还需耐心等待,相机而动。”
樊宏点点头。笑道:
“我不是王莽说客,说了大半天,就是这个意思。绩儿,你看呢?”
刘縯此时对舅父佩服得五体投地,完全改变了原来的态度,惭愧地道:
“听舅父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甥儿太无知。”
樊宏哈哈一笑道: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甥儿,武艺再高也只是一介武夫。要成大器,必得文韬武略兼备。如今,你武功已致化境。依舅父之见,春陵小河浅水,容不下你这条蛟龙。不如去京都游学,长长学识,历练世事。对以后成就大事必有大用。”
樊娴都、刘良一听,都很赞同。刘縯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当然也愿意。可是却犹豫着道:
“母亲身体欠佳,弟弟妹妹年少不懂事,我若离家,家中怎么办?”
樊娴都脸上含笑,嗔怪道:
“好儿子,你在家又怎样,天天只知道练武,想你的大事业,何曾过问家庭产业经营如何?”
刘良也劝道:
“大行不拘细节。缜儿,你就放心去吧。家里还有叔父在呢。”
刘縯终于点头同意,却说道:
“眼下如何打发安众侯使者?”
“这还不容易,”刘良轻松地一笑道:“你就推辞说母亲不允,族人不应。保证不向朝廷告密,安众侯尽可自己起事。”
刘縯依计而行,当即命人备办酒宴,樊娴都、樊宏、刘良、刘縯四人作陪,盛情款待安众侯使者。席间,由樊夫人亲口说出无心参与反莽之意,但保证不会向朝廷告密。刘德安想不到一夜之间,自己的努力变成一场空,心里很是恼怒。但见刘家众口一辞,无有转变的余地。再多说也无用,只得丢下手中酒杯,悻悻而去。
打发走安众侯使者,刘缤便准备去长安游学,消息传出,刘嘉、刘仲也要一同去。樊夫人一寻思,都去也好,在外面兄弟间也有个照应。派谁伺候他们三个呢?樊夫人犯难了。最佳人选当然是刘宽,可是,府中上下,全靠刘宽支应着。刘家离不开他。
正在这时,听到消息的刘谡直奔樊夫人房中,毛遂自荐道:
“伯母,就让侄儿一路伺候三位哥哥吧!”
樊娴都一阵心酸,她明白这个可怜的孤儿是想借这个机会去京都游学。她一把拉起刘谡满口应承道:
“谡儿,伯母答应你,你就跟着三位哥哥一道去长安求学,所花费用都由我家承担。愿你以后能有出息,为祖上争光。”
刘谡感动得热泪盈眶,连着给伯母磕了三个响头。脆生生地答道:
“请伯母放心,侄儿一定不负厚望,学着真本领回来见您。”
计议已定,刘縯、刘嘉、刘仲、刘谡弟兄四人打点行装,多带金银。樊宏这几天也在府中,千叮咛,万嘱咐,遇事要三思,不可莽撞。樊夫人、刘良更是语重心长,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刘縯四人谨记在心。
眼见就到动身的这一天,刘縯突然发现少了三弟刘秀的身影。这几天,府中上下为他们团团转,宾客亲友也是你来我往前来饯行。刘縯自己也忙得脚不着地,哪里顾及三弟刘秀,但毕竟刘秀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临到动身这一天,还是要见见他。
“三弟!你们谁看见三弟没有?”刘縯有些焦急,左顾右盼地问道。
“大哥,我……我知道三弟在哪儿。”大小姐刘黄一脸慌张,急忙答道。
刘縯一看大妹的惊慌之色,一下子明白刘秀干什么去了。顿时,心生怒火。但今天是为他们四人送行的日子,千万不能发火。否则,心疼三弟的母亲、叔父、大妹都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