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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米糕香（第1页）

陈年米糕香

我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香甜的米糕香，弥漫在空气当中，久久不肯散去。那清淡的香甜刺激着我的嗅觉，最终，味觉也终于禁不住**，一时间唾液分泌量大增。上一次吃米糕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那种洁白的糯米糕，那种只点缀了少许砂糖的香甜的米糕……

第一次吃这种东西是在什么时候?记不太清楚了。学前班?不，好像更早。我努力搜索着记忆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找到与米糕相关的所有信息……渐渐地，我想起来了，当然，同时也想起了我与爷爷的小约定……

那时我还在上幼儿园。每天“放学”之后，爷爷都来接我。幼儿园门口有一个专卖年糕的小摊，摊主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我们祖孙俩是那儿的常客。我喜欢看那对头发像雪一样花白的老夫妇做米糕：老奶奶用木质的小勺舀满一勺糯米，拍扣在一种竹质的模具中，用勺底将凸起的部分抹平；然后转手将模具递给老爷爷；老爷爷则不失时机地伸手一接，时不时地，两人相视而笑，顽童般地。直到今天，我才搞清楚，原来那就是人们常说的“默契”，只是，我意识得太迟，幼儿园门口的小摊早已不知去向。我曾暗自祈祷过，希望小摊儿只是因为“占道经营”而被取缔，但是我却无法使自己不去向另一个极端想：已经间隔了这么长的时间，那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还健在吗?

老爷爷接过填满糯米的模具，在中间微微凹下的地方加上三种不同颜色的砂糖，然后米糕就可以上锅蒸了。我喜欢偎在爷爷身旁等待；我喜欢闻那蒸锅上徐徐腾起的白烟带出的糯米与糖混合后的香甜。那种甜味是淡淡的，却又那般独特。那时候，小摊的生意很红火，总是有许多像我和爷爷一样的祖孙在排队等待着，爷爷和其他的爷爷一样，手臂上都挎着心肝宝贝的“书包”（也许那不能被称为书包，因为那小包充其量只是一个装着画片儿、小布偶、积木或其他诸如此类小物件儿的小口袋），从刚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发展到直至最后轻车熟路地攀谈；而我的乐趣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改变。在爷爷们聊到兴头儿上开怀大笑，抑或是因某件恼人的事儿而叹息时，我却和其他小孩儿一起，蹲在地上观察蚂蚁。确切点儿说，是他们在捉，我在看。我也只是看。尽管那个时候就有人无数次地告诉我说，蚂蚁没有牙齿，不会咬人，可我却不肯相信，并一直固执地坚持着。我为自己的坚持找出了很有力的依据，并为之振振有词：蚂蚁没有牙，那它们怎么吃掉从我米糕上不小心掉下来的各种颜色的糖渣儿?（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时真是孩子气，天真得可爱。）

一块小小的米糕，能一路伴我从幼儿园走回家，有时甚至到了家门口，手中的米糕还剩下大半个。这时爷爷便笑眯眯地看着我狼吞虎咽一阵儿，直到我把手中的米糕“消灭掉”，并抹净脸上的糖渣儿时，才掏出钥匙开门。我小时候的吃相想必一定不会好看，吃东西总是弄得满脸，甚至殃及上半身。爷爷深知我属于“偷吃总能被人发现”的那一种，因此，进门前的“掩饰”工作总是爷爷帮我完成的。从一开始，爷爷便嘱咐我，回家后千万不能告诉奶奶和妈妈，我刚才吃了这么“大”的一块糕……每每这时，爷爷总是伸出双臂，夸张地在空中画一段圆弧，来表示这个“大”。我总是被爷爷夸张的动作与表情逗得格格直笑，爷爷就一把抱起我，用他短短的胡子楂儿扎我嫩嫩的脸蛋儿。爷爷让我瞒着奶奶和妈妈不是没有原因的：妈妈认为路边摊很脏，吃了那儿的东西，铁定会拉肚子；奶奶则嫌我“放学”之后就吃东西，回家后会不好好吃饭……其实当时想“瞒天过海”确实有一定的难度，因为我从小就心直口快，而且那个时候，我心里总惦记着那好吃的米糕，念叨着那香甜的、带有一丝竹子香的味道……多少次，我都险些告诉奶奶，“您不知道糯米糕有多好吃……”，也着实央求奶奶，“您就给我蒸一回……”；多少次，在家门口，我总是伸着舌头，试着去舔那些粘在鼻尖上的甜甜的糖，爷爷便笑眯眯的，满眼慈祥地掏出手帕，轻轻为我拂去脸上的残渣，然后才牵着我的手进门……

我仿佛又闻到了米糕香，那种勾起我无数回忆的甜甜淡淡的香。吃米糕的事情至今仍是爷爷与我的小秘密，但是，我只答应了爷爷不说，却没有允诺不写。况且，我知道奶奶和妈妈没有看书的习惯，因此，把这件事情写在文章中也应该不违反爷爷让我保密的初衷。我吃了那么多次爷爷给我的米糕，却不曾想过，自己是否应该让爷爷也尝一口……现在，记忆留给我的只有愧疚……当我在甜甜的米糕香中享受着米糕那可人的味道时，我却从未静下心来，细细品读这份最朴实、最原始，却又最深沉、最真挚的爱……

我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米糕香，爷爷，是您吗?真的是您吗?这么多年后，是您想念我，带着米糕又回来看我了吗?爷爷，我不要，我不要米糕，我要您还和我待在一起……爷爷，我，还有，还有香甜的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