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我曾经生活一团糟（第1页）

我曾经生活一团糟

当那五个女孩子在我周围叽叽喳喳大声说个不停时，我正盯着地板。她们互相看着对方，根本没注意到我。我偷偷地瞟了一眼腿边那双被人遗忘的运动鞋。然后，我把视线慢慢转向后面’那样子看上去简直像个侦探。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转一下头，只是不停地转动眼球。我可不想引起她们的注意。我在想，当一个人心虚时，他就没法正视身边任何一个人，这时他会猜想如果换作别人，肯定不像他一样。然后，他就会感觉很不自在。当你发现一大群人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在一起交谈，而同时又把脸转向别处，不去看交谈对象，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不过，我可没有听她们在谈些什么。虽然她们那充满了旺盛精力的谈话透过空气也渗入我耳朵里一些，但是，我并没有留意她们的谈话内容。当时我正拿着蓬乱的红地毯上的粗线头在手指头上绕来绕去。我把手指上每一个关节都缠得死死的，直到把指尖一个个都束成淡粉色的浆果的颜色。只有这样，才能和那块令人精神高度紧张的猩红色地毯搭配得当。我跷起了二郎腿，把下巴托在手里，胳膊则支在腿上，身体弯成了一个很舒服的形状，像大写字母“C”的形状。我的两颊则被我那一头棕色的长发给遮了起来。

屋子里面脏死了，一堆一堆的脏衣服混杂着玩具和杂志之类的东西，像小山似的堆在地板上。在卧室，一件毛衣里还藏着一个小收音机。**只铺着一条脏兮兮的床单，被搓得皱皱巴巴的。窗户上落满了一层奇特的细细的黄尘，那上面还留着孩子们用手指头胡乱画过的东西。低矮的天花板上到处是一块一块的水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那气味有时候像衣服柔顺剂的味道，闻起来令人很愉快。但有时候到处又都充满了一股浓烈的难闻的气味，那是孩子们身上的气味和这个屋子里的穷酸气味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来的，令人恶心。这些我所看到的孩子，还有几个孩子的面孔很快就在我的脑子里弄混了，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他们每个人都一声不响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这伙家伙诡异极了，当我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时，他们不声不响地全跟在我背后。他们嘴里还嘬着地毯上的线头，手指头或是头发一类的东西。我朝他们笑了笑，并把他们抱起来。可他们却出其不意地在我怀里使劲挣扎，从我怀里挣脱出去。但是他们始终一句话也不说。

无论怎样，那帮女孩子看样子是没办法停下她们的闲聊。我坐在那里，与其说是在听她们讲些什么内容，倒不如说在听她们如何讲。在这个房间里每一个女孩子似乎都在和屋里其他人交谈。她们总是接连不断地从口中抛出一连串仿佛永远都说不完的字句，中间还夹杂着“咯咯咯”的笑声和一些短暂的停顿。那些停顿可能是她们为了歇一口气或是在想想下面该怎么说。她们仍在继续着谈话，或许在这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去认真倾听那些模糊的声音吧!

但是她们所谈的内容对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我实在搞不明白黛比，我真的不认识她，可是她为什么会邀请我参加她的派对呢?还有我一点儿也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想让我到这儿来呢?我待在这里，非常尴尬，我想回家了。想到这儿，我又开始用同样的侦探伎俩，偷偷地窥探，希望在哪儿能找到一个时钟。如果我能知道现在是几点钟，我想我至少能在回家之前数着时间挨过这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如果我现在能有什么具体的东西可以数或者可以想一下的话，时间会过得快一些。此刻，那群女孩们已经忽略了我的存在，这样我就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但是，我心中却燃烧着一团怒火，她们凭什么可以这么容易就坐到一块儿聊天，打成一片。

几分钟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充斥着一阵阵浓浓的发胶的气味，是喷雾型的那种发胶。这时不知是谁打开了一扇窗户。我急忙把头转过去，把脸朝向窗外。窗外的太阳低低地垂在半空中。阳光似乎灼伤了我的眼睛，以致我在闭上眼睛后，仍然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一条条蓝色的条纹，像幽灵一般在我眼前盘旋。

就在我刚刚把眼睛闭上的同时，坐在塑料椅里的黛比终于转过身来，问我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我说。我的声音很平静，但音调却不知怎的非常高，可能我有点儿怕被揭穿。我的喉咙非常干，所以我用力地咽了几口唾液，然后又对黛比挤出一丝微笑，一个我自认为还算不错的微笑。黛比仔仔细细打量了我好几分钟。

“你讨厌这里。”她宣布道，说着她停了一下，还回过头扫了我一眼，好像这样我就会承认似的。“你要么讨厌这个地方，要么就是讨厌我们。总之，有一样是你讨厌的。”

就像我所见到的那些女孩子一样，我把眼睛瞪得老大，还用力地摇着头，弄得头发在我脸上疯狂地扫来扫去。

“不，不是这样的。”我骗她们说。我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放声大笑。“我玩得很开心，真的。但是你们都在谈论一些我不认识的人，所以我没法真正加入到你们中去。”

黛比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她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移到了另一个女孩子身上。我前后左右看了一下，她们个个都用一种期待着的眼神投向我，好像是她们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而我却没有回答她们。我感到舌头像僵住了一样，不能说话。这时我知道我已经完全没有机会再说一句辩解的话了。我又开始在手指头上绕着地毯上的线头，心情紧张地坐在那儿，直到那五双眼睛盯着我的感觉渐渐消失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