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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别（第1页）

新婚别

兔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1〕。

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旁〔2〕。

结发为君妻，席不暖君床。

暮婚晨告别，无乃太匆忙〔3〕!

君行虽不远，守边赴河阳〔4〕。

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5〕?

父母养我时，日夜令我藏〔6〕。

生女有所归，鸡狗亦得将〔7〕。

君今往死地，沉痛迫中肠〔8〕。

誓欲随君去，形势反苍黄〔9〕。

勿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10〕。

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11〕。

自嗟贫家女，久致罗襦裳〔12〕。

罗襦不复施，对君洗红妆〔13〕。

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14〕。

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15〕。

【题解】

乾元二年（759）三月作。诗写一对新婚夫妇“暮婚晨告别”的惨剧，而这“别”，又是新妇送新郎应征去前线，可谓生离死别。全诗都作新妇语气，全是新妇的惜别劝勉之词，悲怨而沉痛，塑造了一个善良坚贞而又识大体、顾大局的少妇形象，感人至深。前十二句，以新人语，叙新婚惜别，语含羞意。中八句，夫妇分别，愁绪万端，流露真情。后十二句，既勉其夫，又且自励，终望相聚。仇兆鳌曰：“此诗，君字凡七见。君妻、君床，聚之暂也。君行、君往，别之速也。随君，情之切也。对君，意之伤也。与君永望，志之贞且坚也。频频呼君，几于一声一泪。”（《杜诗详注》卷七）夏力恕曰：“无穷义理，无限节操，却从新嫁娘口中脱出，只此便是有唐乐府，临阵歌之，可以激励将士。”（《杜诗增注》卷五）

【注释】

〔1〕二句借用兔丝子依附蓬麻，来比喻嫁给征夫难以白头偕老，自叹身世之苦。兔丝：即兔丝子，蔓生植物，依附于别的植物生长。蓬、麻均甚低矮，兔丝子依附之，则引蔓必不能长。〔2〕二句为激愤语，承上而言。征夫：指从军出征的人。〔3〕四句言新婚与离别间隔之短，晚上刚结为夫妇，早晨就被迫分别。无乃：难道不是。〔4〕二句是说征夫守边竞守到离家不远的河阳，言外有讽刺意味。河阳．见前《石壕吏》注〔11〕。〔5〕古代婚俗是暮婚，次晨新妇拜公婆，第三日告庙上坟，整个婚礼才算完‘成，新娘的名分始定。而此新郎，“暮婚晨告别”，没有完成婚礼，所以新妇身份未明；身份不明就不便拜公婆，故曰：“何以”。姑嫜：丈夫的母亲称姑，丈夫的父亲称嫜。〔6〕藏：深居闺中，不轻易见人，表示恪守妇道礼法。〔7〕归：指女子出嫁。鸡狗亦得将：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意。将，顺从。〔8〕二句谓你如今将奔赴生死莫测的战场，这让我肝肠寸断。中肠：内心。〔9〕承上句说，担心反而把事情弄糟。苍黄：变化，指引起麻烦。〔10〕二句鼓励丈夫努力作战，反映了新妇的爱国精神。事戎行：效力于军旅。〔11〕二句是说恐怕妇人在军中会影响士气，申明“反苍黄”之故。《汉书·李陵传》载：李陵与单于战，陵曰：“吾士气稍衰而鼓不起者，何也?军中岂有女子乎?”杜诗本此。〔12〕二句是说辛苦多年才置办了这身嫁衣裳。罗：一种丝织品。襦：短衣。裳：指裙子。〔13〕二句是说不再梳洗打扮，表示坚贞等待丈夫归来。施：穿。洗红妆：洗掉红妆，不再打扮。〔14〕二句是以百鸟成双之乐反衬夫妻离别之苦。〔15〕错迕（wǚ）：错杂交迕，这里指生活中的不如意。与君永相望，表示自己对丈夫的忠贞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