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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竹杖引赠章留后（第1页）

桃竹杖引赠章留后

江心蟠石生桃竹，苍波喷浸尺度足〔1〕。

斩根削皮如紫玉，江妃水仙惜不得〔2〕。

梓潼使君开一束，满堂宾客皆叹息〔3〕。

怜我老病赠两茎，出入爪甲铿有声〔4〕。

老夫复欲东南征，乘涛鼓卡世白帝城〔5〕。

路幽必为鬼神夺，拔剑或与蛟龙争〔6〕。

重为告曰〔7〕：杖兮杖兮，尔之生也甚正直，

慎勿见水踊跃学变化为龙〔8〕。

使我不得尔之扶持，灭迹于君山湖上之青峰〔9〕。

噫!风尘澒洞兮豺虎咬人，

忽失双杖兮吾将曷从〔10〕?

【题解】

广德元年（763）冬杜甫由阆州（今四川阆中）回梓州（今四川三台）时作。桃竹，又名桃枝竹，一名棕竹。《文选·左思（蜀都赋）》：“灵寿桃枝。”刘渊林注：“桃枝，竹属也，出垫江县……可以为杖。”汉垫江县，唐为石镜县，属合州，据《元和郡县图志·剑南道下·合州》载：石镜县南九里铜梁山出桃枝竹，合州土贡有桃竹筋。苏轼跋《桃竹杖引》云：“桃竹叶如棕，身如竹，密节而实中，犀理瘦骨，天成拄杖也。”（《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十一引）章留后，即章彝，时为梓州刺史，留后东川。章赠桃竹杖于甫，甫赠诗以答，语多赞美，而意存规讽。其诗韵散结合，构思巧妙，想象奇瑰，造语警拔。杨伦评曰：“长短句公集中仅见，字字腾掷跳跃，亦是有意出奇。”（《杜诗镜铨》卷十）

【注释】

〔1〕江心：江中，当指涪江。蟠石：盘踞水中的大石。尺度足：长短适度。〔2〕江妃：《列仙传》卷上：“江妃二女者，不知何所人也。出游于江汉之湄，逢郑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人也。”水仙：《楚辞·远游》：“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王逸注：“冯夷，水仙人。”郭璞《江赋》：“冰夷倚浪以傲睨，江妃含颦而绵眇。”冰夷：即冯夷。此泛指男女水神。谓桃竹之奇，连水神亦甚爱惜。〔3〕梓潼使君：指章彝。梓州为梓潼郡，因梓潼水为名。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一束：一捆。叹息，赞叹不已。〔4〕两茎：两根。爪甲：因比杖为龙，故云。铿有声：桃竹节密而实中，故拄地铿然有声。〔5〕东南征：东南游，谓将适吴楚。甫同时作有《将适吴楚留别章使君留后兼幕府诸公》诗。枻（yì）：船舷。鼓：即乘船。白帝城：在今重庆市奉节县东，瞿塘峡西口，去吴楚须经白帝城出三峡，故云。〔6〕蛟龙争：《水经注·河水五》：“昔澹台子羽赍千金之璧渡河，阳侯波起，两蛟挟舟。子羽曰：‘吾可以义求，不可以威劫。’操剑斩蛟。”杜暗用此典，谓其喜得竹杖而深加爱护，不使他人夺去。〔7〕重为告曰：犹楚辞中之“乱曰”。重，有更、再之意。意有未尽，重为申说，有总结上文，突出重点的作用。〔8〕尔：指桃竹杖。化为龙，《后汉书-费长房传》：“长房辞归，翁（壶公）与一竹杖，曰：‘骑此任所之，则自至矣。既至，可以杖投葛陂中也。’……长房乘杖，须臾来归，自谓去家适经旬月，而已十馀年矣。即以杖投陂，顾视则龙也。”〔9〕灭迹：犹绝迹、扫迹。君山：在湖南岳阳市西南洞庭湖中。《水经注·湘水》：“是山湘君之所游处，故曰：君山矣。”此谓如竹杖见水化龙，我失去它的扶持，则不能东游君山胜景了。〔10〕风尘：谓乱离。澒洞：犹弥漫，浩大无际貌。豺虎：喻寇盗。双杖：应前“两茎”。曷（hé）从：何从。二句谓在漂泊乱离中，皆赖双杖，如一旦失去，则无所适从。正有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