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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第2页)

“我想他一定是忘了。”他太太温和地解释说。

在过去,他在家里总是受到尊敬的,这种尊敬是钦佩和敬畏的混合物。他一直竭力保持他与女儿之间还保留着的一点亲密感。事实上,这种亲密感也只是表现在言语之中。只是说话的语气一直保持温和而已。但是,不管与家人的这种亲密感之前怎样,这里面还是缺少了感情;现在他发现自己正逐渐不了解他们的动向。他的了解已不再那么密切。他在饭桌上有时看到他们,有时却看不到。

他偶尔听到他们的动向,多半往往是听不到。有时候,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于他们所谈的事——他们打算做,或者他为在家时已经做完的事情。更让他伤心的是,他觉得有些小事情在进行而他毫不知情。詹希康已经开始觉得她的事情用不着别人过问。小丘詹到处活动,仿佛是一个十足的成人,应该有自己的私事。霍森沃看得出这一切情况,心里有些感慨,因为他向来是受到尊敬的——至少是作为家长的地位——觉得他在家里的威信不该就此下降。最使他失望的是,他发现他太太也变得同样地冷漠、独立,而他却只站在一旁,承担着家庭开支。

只要走出家门,他的脑子里就不再想家里的事。就像前面写到的那场争吵,在跟嘉莉上次约会之后,他的情绪又几乎完全恢复了正常。还是有人爱他的,他以此来安慰自己。家中的一切就这么过去吧,反正他在家庭之外还有嘉莉呢。

从他们看戏后的第二天起,他开始经常写信给她——每天早晨一封,要求她也这么答复他。这些信他都由西区邮局转交,嘉莉自己去取。他这个人没有文学修养,但做人的经验和他日益增长的感情,使他写得很有个性。他就在办公室写字桌旁充分思考地写着。他买了一盒色泽精美、印有姓名字母的香信笺,锁在一只抽屉里。他的朋友们现在都对他这么一个经理在做书写工作和像是办公事的态度感到诧异。五个酒吧招待对于要他做这么多的案头抄写工作的职务,也都表示敬意。

霍森沃对自己行笔流畅也暗自诧异。按照统治万物的自然规律,他所写的一切在他身上起了反应。他开始觉得了能够用言语表达的那些微妙情意。每写出一句话,他的体会就更进一步。那些他用文字表达的深情蜜意使他不能自拢。他认为嘉莉当之无愧拥有他这样表达的感情。

人们可以写出一篇论文,来阐述这种既不是儿女情长、又没有田园诗意的**。一个看透世事的人,会考虑感情的每个角度,会觉得自己已断绝了七情六欲,会对一切加以引导、主宰并毁灭,但他依然会被这些思想所牵引、所控制。他就像一只飞蛾,明明知道火焰的厉害,却无法让自己产生逃离的想法。人们对于在自己身上起作用的种种自然力量,大概也就理解至此。

假如青春和风姿在最美好时刻能得到生活的承认,那么嘉莉真是值得眷爱的。人生的经历还没有夺去她精神上的清新之感,也就是她肉体上的妩媚之处。她那温柔、水汪汪的眼睛并不透露出失望的感觉。她曾经为疑虑与渴望所苦,但除了在看人和说话时有种明显的哀怨之情外,这些在她身上没有留下更深的痕迹。她的嘴巴在说话或休息的时候,有些像是要伤心落泪的表情。在他说某些话的发音时,嘴巴的这种形状就像是哀怨的化身,极其能博得别人的同情。

而且,她的举止并没有肆无忌惮。生活还没有教会她顾盼自得——这种傲慢的仪态正是某些女人威风凛凛的力量。她希望受人重视,但也不去强求。就是现在,她还缺乏自信心,但她的经历已经使她不再胆怯了。她需要快乐,也向往地位,但是她又弄不明白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在精神方面也是这样。她富于感情,这是她天性使然。许多事物都会引起她的愁苦——对懦弱和无助的人,她会不问缘由地表示哀伤。她老是为从她身边走过的那些精神萎靡、面无血色、衣衫褴褛的男人而感到伤心。对于晚上从她窗边匆忙走过的那些衣服破旧的姑娘——从西区某家工厂里赶回家的——她发自内心可怜她们。她们走过的时候,她会站住咬着嘴唇,摇着小小的脑袋,发愣。她想,她们是这样一无所有、衣衫褴楼、穷困潦倒,真是太悲惨了。披着旧衣服的人,也会让她目不忍睹。

“而他们的活又是那么重!”是她惟一的评语。

她永远同情那些做苦工的下层社会,她自己才刚刚从那里脱身出来,深知其中的甘苦。

霍森沃并不知道,他在和一个感情这么柔和、精细的人打交道。他也不知道,正是她的这种品质吸引了他。他从来不会去分析他为何这样一往情深。她的眼光柔和,态度软弱,思想善良乐观,只要这就够了。他亲近这朵睡莲花,因为它从他从未深入去过的流水深处吸取了它焕发的容光和芳香,从他所不了解的软泥沃土里成长起来。他亲近它,因为它鲜艳、花枝招展。撩动了他的心情,也使晨光有了价值。

她的外表有了很大的变化。她那小家气派早已成为过去,如果说还保留那么一些,只不过是一点隐约的痕迹,和完美的仪态一样地动人。她那小巧玲珑的鞋子穿来恰到好处,而且还有高后跟。对于花边和那些能衬托女性美妙姿态的小领饰,她已很有一套了。她的体形已经长成,丰满圆润,轮廓分明,令人赞叹。有托罗奥的经验和看法为依据,她已经学会了选择那些与她的肤色协调的各种颜色和色调。她的衣服非常合身。因为她穿着最漂亮的带有花边的紧身胸衣,她的秀发长得比以前更加茂密而富有光泽,对于各种梳理的方法她非常精通。她一向爱干净,现在既然条件允许,她就把自己打扮得清洁可爱。她唇红齿白,指甲红润有光泽,头发总是往上梳,露出前额。她脸颊微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再配上丰满、优美的下巴和又圆又壮的脖子,所有一切,无论如何,都使她极其可爱。

霍森沃有天早晨给她写信,请她到门罗街的杰斐逊公园约会。他认为,即使托罗奥在家,再去看他也不是上策。

第二天下午一点钟,他就到了约会地点,在路边一丛紫丁香的绿叶下,找到了一张粗糙的长椅。这个时节,美满的春光还没有完全消逝。在近旁的小池边,几个衣着整洁的孩子正在放白色的小帆船。在绿塔的阴影中,一位警察正交叉着双臂在休息。一位老花匠拿着一把整枝的剪刀在修剪一些灌木。头顶上是初夏晴碧的天空,忙碌的麻雀在闪闪发光的绿叶丛中跳跃,叽叽喳喳地欢叫。

霍森沃那天早晨离开家时像照样带着不少烦恼。由于不用写信,他在店里就无事可干。他是带着轻松的心情离家到这来的,像是摆脱了疲倦的人一般。他现在坐在这冷清碧绿的阴凉处,带着一个恋人的幻想打量着身边的一切。他听到马车在邻近的街道上轧走过,但是相距很远,只在他耳朵中嗡嗡响着。偶尔一声钟响就像音乐一般,他期待着,做着与他目前固定的地位毫不相干的新梦。他又变成了婚前那个没有固定地位的霍森沃。

两点钟时,嘉莉面色红润、全身整洁地跳跃着走来。她最近刚戴上一顶时行的水兵帽,上面缀着一条美丽的白点蓝绸带。她的裙子是用华贵的蓝色衣料做的,衬衫跟裙子很协调,雪白的衣料上蓝色的条子细如发丝。脚上穿着棕色鞋子,手上戴着手套。

霍森沃欣喜地抬起头来望着她。

“你来了,最亲爱的。”他热忱地说,站起身来迎接她,握住她的手。

“当然,”她含笑说,“你以为我不会来了吗?”

“我不知道。”他回答,完全沉醉于她的美丽之中,觉得话语是多余的。

“让你久等了。”她问。

“没关系。”

“我还以为自己走不开呢。”她接着说。

“很费力吗?”他打断她的话说,心中猜测或许托罗奥在家,她得找理由。她明白他为何那样问。

“哦,托罗奥,”她说,“他上午十点钟就去市区了,说是五点钟回家。”

霍森沃知足地笑了。

“坐下来凉快一下。”他望着她的额头,因为赶路而有些潮湿。于是他取出一条洒了香水的软丝手帕,在她脸上东按西抹。

“现在,”他亲热地说,“没事了。”

他们暂时沉浸在微妙的感情活动之中,话语这时毫无用处——那些感情,一旦用言语说出来,只会让充满情意的场面变得可笑。他们因为能亲密接触,因为能互相凝视而感到非常快活。最后,当一阵欢乐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他说:

“察朗什么时候再出门?”

“我不知道,”她回答,“他说眼前要在这儿为店里办些事。”

霍森沃的神色严肃起来,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

“出去,离开他。”

他转过眼去看那些玩船的小男孩,好像那要求是无关紧要的。

“我们到哪里去呢?”她用同样的态度问,卷起手套望着附近的一棵树。

“你喜欢去哪里?”他询问。

他讲这句话的语气使她觉得,好像她必须表明她不愿住在本地似的。

“我们不能住在芝加哥。”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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