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四十一（第4页）

此后的每一天都有一些让人不快的事。她意识到呆在歌舞队里有不尽人意之处，另外她也清楚了自己的周薪是十二块。过了几天，她才见到那些前所未见的仰视的、声名显赫的人物——扮演主角的男女演员。莉莲·罗素出现了，杰斐逊·迪·安吉利斯也露面了。另有不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演员。她发现他们有特权，受人尊敬。她默默无闻——不折不扣的默默无闻。

在家里则有霍森沃，没有一天使她省心。他似乎整日游手好闲，却有足够的勇气问她干得怎样。

首周排演过后，她早已想到的事情有一天总算摊牌了。

“我们不得不省着点花，”他说，“一个多星期后你才会发薪水吧。”

“对，”嘉莉说，她当时正忙活着做饭，“我的钱付了房租后，可能仅有十三块了。”他又加了句。

“天意啊，”她心里想，“我得把自己的钱补贴家用了。”

她想为自己添置衣帽的念头马上跃入她的脑海。

“支撑这么一个家庭，十二块钱难道不是太少了吗?”她想，“我无法维持。他为什么不谋得一个职位呢?”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她总算等到登台演出的夜晚了。出乎意料的是，霍森沃并未受邀也未顾及去观赏演出。那只是浪费钱。她只演那么一个角色。

广告、海报大肆宣传。莉莲·罗素小姐和不少其他演员的名字赫然在列，只是没有嘉莉。

纽约的情形并未改变，等到歌舞队即将初次与观众见面的时候，她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了。一想到自己明摆着扮演的是一个令人心痛的不起眼的角色，她就安下心来。她觉得自己无法吸引观众的目光，因此就不再害怕。蒙上天眷顾，她用不着穿紧身衣。有一组十二个姑娘被选中穿上金光闪闪的超短迷你裙摄人魂魄。嘉莉凑巧被选中。

她站在舞台上，随着大队前进，有时候大声和大家一起合唱，所以有机会一睹观众，一睹这出相当受人追捧有戏的第一次演出。不时响起，然而她发现，一些所谓的有才华的女演员徒有虚名。

“我演出能够超过她们。”嘉莉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勇气十足地想。事实上，她完全正确。

演出一闭幕，她就急忙换好衣服。由于舞台监督责骂了几个人而没有她，她就据此判断自己表现得还不错。她不打算多停留，因为她认识的人寥寥无几，而大明星们正在唠嗑。戏院的外面恭候着不少马车和一些向来到场的穿着精美服装的青年。嘉莉意识到自己正成为盯注的焦点。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招来一个朋友，不过她没有那样做。

在那个周末，她领取十二块钱。钱不多，她却觉得数目很大。这笔钱让人烦恼的是如何用它。霍森沃和嘉莉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一个想分得一杯羹，另一个当然不乐意。她眼下全然明白一切情况，一定要马上拿好主意。

“你那酿酒厂这一段时间有信吗?”她问，希望这个问题能激起他采取行动。

“没有，”他回答，“他们尚未彻底准备就绪。可是，我觉得不会这样无休无止地拖下去的。”

她当时不吭声了。虽然她非常不想拿出自己那看得见摸得着的钱，却又无计可施。

霍森沃察觉了面临的困难。横下心来要嘉莉帮帮他。他很久以前就清楚她心肠好，也清楚她的容忍度。他打算如此行动时，稍微觉得不好，不过他宽自己的心，觉得自己终究有事可做并非虚言。付房租这天让他有机可乘。

“嗯，”他把钱数出来时说，“我就剩这么多钱了。我一定要在短期内谋到一份职位。”

嘉莉不算正眼看他，已经意识到有话要说。

“如果我能再坚持几天，我觉得我有份事做不成问题。德烈克九月份千真万确要在这里开一家旅馆。”

“真的?”嘉莉说，心中想到离那时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你能帮我一把，支撑到九月份吗?”他恳求地说，“我想以后会好起来的。”

“可以。”嘉莉说。

“如果我们节省一点儿，是可以过得去的。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哦，我不会对你袖手旁观。”嘉莉说，不忍心看到他如此无奈地厚着脸皮求她帮忙；然而她想把自己的收入派点用场的欲望又让她觉得讨厌。

“霍森沃，你为什么不暂时随便做点事情呢?”她说，“这能怎么样呢?说不定以后你就能找到更称心的工作。”

“我并不挑拣工作，”他说，一面如释重负，一面又因她的数落低了头，“我甘心去上街挖泥。反正这里谁看我都眼生。”

“啊，你倒不用干那种活。”嘉莉说，为他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觉得难过。

“我会谋到一个职位的。”他说。

他便继续看他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