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以亲疏辨好恶
芝兰玉树,其皆出于庭乎?蓬蒿杂草,其皆植于外乎?不尽然也。
亲之,则稷麦难辨,蓑草蓬花,皆以之为倾国之色;疏之,则沙金不分,芙蓉玉露,皆以之为凡尘泥淖。非独花草也,贤者亦如斯。
昔楚王亲郑袖、靳尚而疏屈原,为其近于心而谄于行也。由是则燕雀乌鹊,巢于朝堂之上;露申辛夷,死于林薄之中;鲍臭日近而香兰日远,致国之殇,无怪也。
蜀之刘禅,亲小人而远贤臣,朝专权于宦官,而君沉溺于酒色,是以孔明六出祁山而不利,姜维九伐中原而无功。朝臣自危,皆欲远避,忠言日去而佞语日进。
后邓艾以匹夫之力,而摧蜀二世之功业,无乃出于此乎?
由是观之,则所亲之物,非尽为香兰也;所疏之物,非尽为臭鲍也。君子贵明辨好恶而决亲疏,亲而近乎谀者,鲜为君子贤士;疏而近乎绝者,鲜为奸佞小人。
故为之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信其真也。
明其好,亲之;辨其恶,疏之。是以曹孟德不徇汉法之以人举士,而行唯才是举之为,乃至帐幕之下,贤者如云,俊采星驰,北破袁绍,东擒吕布,西伏马腾,南收刘琮,三分天下,奄有其一,不可不谓明贤辨佞之功也。
齐桓之治于天下,外有管仲、鲍叔修于朝政,内有易牙之辈献媚于前,然其明辨之,不以易牙之亲而疏管鲍之贤,其重管鲍而轻易牙,专心国事而疏于酒色,是以有饮马黄河,睥睨天下之霸业,而其亦不失为一代雄奇之主也。
孔明有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亲疏不同,而有国之兴衰之异,足以为后世之训也。然非独国事如此,君子欲修身立德,亦必先择善而从,此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亲善近贤,则如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若亲佞近谀,则如白沙在涅,其欲求不与之俱黑,则难矣。
亲者之言,为己而谋者有之,构陷他人者亦有之,非皆为善言;而疏者之言,其辞多厉,其语多直,若欲求顺耳之言,难矣。然则苦口之良药,方有利于病;逆耳之忠言,方有利于行,此所以君子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好恶之别,不应以亲疏辨之;贤愚之勘,不应以近远区之。君子贵明辨好恶而决亲疏,纳逆耳之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