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502书库>感慨知己难遇的诗句 > 我和阿二(第2页)

我和阿二(第2页)

我那愤愤不平的火苗马上就被阿二兴奋的洪水扑灭了,唯有他拍手庆贺,我心里滋生的酸味不断蔓延……

“这么说你以后不能再上学喽?”

“是啊,军人都不上学的,他们只在战场上战斗!”

其实我是想问:“这么说我们以后不能再在一起玩喽?”但我不敢。

接着我们就讨论诸如军人怎样拿枪,他们看不看电影,喜不喜欢吃炒鸡蛋等问题。

分别那天的情景我至今记得。

这天夜里我辗转反侧,无法安眠,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某个时候我胡思乱想:阿二今夜是不是睡得特香,希望他那惊世骇俗的呼噜声不要造成太大的轰动……

明天很快就到来了,我还抱着棉被趴在**做梦。梦里妈妈拿着木棍就要抽我的屁股,在她还没打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屁股的疼痛。我惊醒过来,一身冷汗,原来是上午的阳光正晒在屁股上,股油都要榨出来了。明天已经到过头了。我匆匆洗漱,便向阿二家跑去。因为阿二说过要我早上去送他。就好像一个英雄要走必有另一个英雄相送。

临别总要有所表示。阿二送给了我他捏的泥菩萨。以往我捏的泥菩萨总是手工粗糙,比他的差,因此他的这个泥菩萨我是垂涎已久了;我送给了他我长年戴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将来他行军打仗,显然比我更需要平安符,再说了,来而不往非礼嘛。

那天的阿二非常兴奋。

既然阿二没有太多的关于离别的失落,我也不应有更多的关于离别的伤心。我深信我们俩都是属于那种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人物。

直到手扶车开动的刹那,伴着嘟嘟的声音我的泪水才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强忍着不让它们蹿出来,因为如果不慎落下一滴,不仅有损我的颜面,而且会被好兄弟看扁。

车开得越来越远。阿二在越来越远处向我挥手,我也伸出僵硬的手向他挥动。此时我才知道我不仅在向一个童年的伙伴挥手,还在向一段单纯的岁月挥手。因为没有了阿二,那段岁月就失去了证明的过程。终于,泪水不甘寂寞地夺眶而出……

没有了阿二的日子里,我很努力地学习。因为我觉得我的这个梦想不比阿二的梦想那样,实现的过程附带有很大的突然性。所以,我只能继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并每天都习惯性地环游操场一周。

阿二那身穿军装、戴军帽、手持机枪的形象也经常在我脑海里浮现,真乃帅气无比。

渐渐地,我不再单纯。我只知道天底下只有白痴的人,却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不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因为阿二家太穷,付不起阿二三兄妹的学费(阿二有一个哥哥和妹妹。然而,阿二的哥哥已是高三,即将考大学,阿二的妹妹又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对于小妹上学的意义,阿二他是这样诠释的:女孩子家没上过学校,将来找不到有钱的婆家),两夫妻经过秘密的磋商,权衡轻重后,只好忍痛割爱,断送阿二的学业。这一“割”,深中见骨。后来似乎觉得只是断送还不过瘾,便又暗中商量着是否可以让阿二跟他爸爸出外打工赚钱以贴补家用。最后终于通过了由阿二他爸以带阿二去参军为借口,转而把阿二带去钛厂打工的决议。这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是在阿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静悄悄地上演的。而阿二,则成了这场穷病当中的最大最无辜的受害者。

单纯而愤怒的我该去骂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阿二从此早早地与辛苦联系在了一起。在阿二的耳朵里不再是班上同学们琅琅的读书声,而是钛地上流转器发出来的“呜呜”声;在阿二的眼睛里不再是明亮的教室和玻璃窗,取而代之的是白而无垠的失了营养的土地!当满心欢喜而去的阿二看了这些,他会怎样?他会怎样地挣扎与反抗?欺骗和辛苦对年少的阿二是怎样的打击?我不敢想象。原来,13岁是一个起步追逐梦想的年龄,但是当厄运降临到我们头上的时候,赤手空拳的我们只有乖乖地承受。

阿二他妈在与别人闲聊的时候,我躲在一旁偷听。原来阿二刚去的时候每天都哭,现在已经不哭了,已经开始愿意干活了。干活?阿二干得了钛地上的什么活?我泪流满面地想。

此时在我脑海里浮现的阿二已不再是先前的那样了,而是:阿二在白而无垠的失了营养的土地上铲着土,火辣辣的太阳恶狠狠地晒在他的背脊上,阿二汗流浃背……

不久后,我家搬离了粮所,到了镇中心。而粮所,依旧那么偏僻和贫穷。

在阿二家,阿二的哥哥在上大学,阿二和他爸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只剩下母亲和妹妹,没有了阿二在这里,我毫不留恋。我开始不愿想起阿二,不愿想起这里。等我被寂寞与无聊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才有了去粮所看看的冲动,不过这已是五年后的事了。

在那里,我放肆地追忆以前的时光。

粮所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以前为我和阿二结义作证的那两棵大树,其中一棵被砍去了。搬走了几家,又搬来了几家。以前被我和阿二认定了会被台风吹倒的白漆瓦房竟还死皮赖脸地蹲在那里——事物还不曾改变很多,人呢?

我还惊奇地发现曾被我和阿二捉弄过的福和叔的女儿竟嫁人了,最不可思议的是还生了孩子,并且谦虚地继承了她爸妈的优良传统,生孩子就像母鸡下蛋一样地简练,已有三个女孩儿在账,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她和丈夫的目的是生出男孩子来以延续男方祖宗的香火,避免“绝后”。我想这一段或许可以用来回答上一段提出来的问题了吧。

至于我和阿二,肯定都变了不少,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逢在兴头上便与人结义,但若是把对方当做参照物的话,或许还能看到许多不变的东西——我想他还是黑得乱七八糟,我顶多黑得七零八落的吧。

这样便很好了。

后记

从我向阿二挥手到写完上面的文字,一共过去了五年。都说流年似水,这里的水是江水、河水还是我们的泪水?

去年春节前夕,我在小镇上的供销社里见到了曾经与我一起“出生人死”的阿二。他是来供销社办年货的。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出话。我知道至善至美的友情最美的部分就是这段沉默。接着我们就不约而同地微笑,把笑笑完了之后就彼此寒暄起来。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的就是能让以前看是最自然的动作机械起来。因为际遇已有了差异,所以寒暄便成了我们直线话题的唯一交点——懂得了寒暄就说明了我们都不像以前那样了,不像以前那样也就说明了我们都长大了——尽管我们所追逐的梦想仍旧没有一丝线索的痕迹,仍旧遥遥无期。

阿二为了生活在社会上辛苦地打滚,我为了试卷上的分数和别人的期待在校园里拼命地“厮杀”。致使五年过后,我多了一副眼镜,他添了一头枯黄的头发。其实,生活也就像一碗白开水,既然我们双手端起一饮而尽了,那么我们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地忍受漫长的拉肚子的苦楚。

不过,能够再见到阿二,我还是很庆幸。从阿二的眼里我还能寻到温暖的港湾,在那里可以读出阿二对生活的坚强。是否他还爱看电影?他从没放弃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的梦想依旧如前?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