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头看到爱
◆文萧音
让她在泪眼里,静静地回首,看到了自己33年的人生路上,到处撤满了厚重如山的父爱。
我是父母的第三个孩子,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父亲是个军人,生我的时候他已经36岁了,刚刚转业到地方,在一家林场里当护林员。在当时的农村,我们这样的家庭是被许多人羡慕的,父亲吃商品粮,有工资收入,日子比一般人家过得都好。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的身影是模糊的,6岁那年夏天,我正在村前的麦场里和几个伙伴儿玩跳房子,姑姑来了,说要把我带到她家去。一直以来,只有到了过年的时候,我才有机会去姑姑家走一趟亲戚的,这会儿姑姑却突然要带我去她家玩,我自然高兴得不得了。我对姑姑说:“我得回家告诉母亲一声去。”姑姑说不用了,你娘早就知道了,是她让我来接你的。我一听,便信了,兴高采烈地拉起了姑姑的手。
我在姑姑家住了四天,第五天的时候,姑姑把我送回了家。
我一进家门,父亲和哥哥姐姐都在,独独不见了母亲,我问父亲“我娘呢?”父亲不说话,厚笨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轻轻地把我揽进怀里,嗫嚅着说:“三儿,你娘走远亲去了,你以后要听爹的话,好让你娘安心呵。”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一天,村上一头受了惊吓的马拉着辕车一路狂奔,娘和姐姐正好在路上,娘推开了姐姐,自己却被马车从胸口轧了过去,当时就没了呼吸,闻迅赶回来的父亲不愿让年幼的我看到娘的惨状,于是,便嘱咐姑姑把我带去她的家。
那天晚上,姐姐给全家人做了面片汤,父亲一个劲儿地让我们吃,可是他自己却只吃了半碗。
整个暑假,都是姐姐做饭,虽然姐姐只有16岁,却像个大人般,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家和娘在时一样干净,清爽。
暑假结束后,姐姐去县里上高中了,哥哥也升上了初中,父亲把我带到村小学,虽然我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可是校长知道我们家的难处,答应了父亲让我留在学校里。
父亲工作的林场离家二十多里远,每天早晨,父亲天不亮就起来做饭,中午,哥哥带着饭在学校吃,我放了学去二娘家吃。
深秋的白天越来越短,每天放了学,我都在家门口等哥哥,虽然我脖子里挂着大门的钥匙,可是院子空****的,哥哥不回来,我一个人不敢进门。
一天,天快黑了,哥哥还没放学,我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不时地向远处张望着。哥哥仍然不见踪影。后来,我干脆跑到了村口。站在一个土坡上眺望着哥哥回家的路。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听到远处好像有人骑着车子过来了,我以为是哥哥回来了,于是便大声喊:“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来人不是哥哥,是父亲,看得出,父亲对我站在村口很是意外,他紧蹬了两步,来到我身边,从车子上跳下来,把我抱到车前梁上,心疼地问:“三儿,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回家呢?”
我说,“家里黑,我怕……”
父亲皱紧了眉头,久久无语。
那一天,很晚了哥哥才回来,哥哥的自行车坏了,从学校到家,七八里的土路,他就那样背着重重的书包,推着车子,一步步走回来了。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小便时,仍然看到父亲围着被,坐在炕头上抽烟。
半个月后,父亲被调到了城里的林业局,单位里给了父亲两间平房,算做我们的家,我和哥哥都转了学,那一次,是父亲一生中唯一一次向组织上开口,并且,为此,父亲把奶奶死时留下的一副玉镯送了人。
父亲调到县城里,我们的生活明显好了许多,至少每次放学回家,我都能看到父亲的身影了。
第二年春天,一个周末,父亲好像遇到了什么喜事,一大早便起床去了菜市,上午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哼着歌儿,张罗了一桌子菜,父亲对我说,家里要有客人来,为此还专门给我换上了新衣服。
中午,一个打扮得很年轻的女人来了,父亲让我和哥哥喊那女人阿姨,哥哥悄悄地告诉我,那女人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后妈,听说父亲和那女人是隔壁的刘奶奶给介绍的,两个人已经交往很长时间了。
我不知道后妈是个什么概念,只是隐约觉出,父亲对那女人比对我和哥哥还好,这让我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失落。
吃饭时,父亲一个劲儿地给那女人夹菜。
吃了饭,哥哥去屋里看书,我到院子里的枣树下玩,我用拾来的砖头给小狗搭了个窝,还煞有介事地学着泥瓦匠的样子把狗窝上面糊了一层泥。
不知父亲和那女人说了些什么,堂屋里不时传出那女人的笑声。
过了大约一个多钟头,父亲和那女人从屋里出来了,父亲看上去好像很开心,极为殷勤地去给那女人推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