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我们就回大房子里去,我从后门进去——他们不锁门,只要拉一根鹿皮做的条子,就可以把门闩弄开——可是汤姆·索亚觉得这么做不够有趣,他非要顺着避雷线爬回去不可。他爬了三次,都是爬到半中间就没了劲,摔下去,最后一次差点儿把他的脑袋都给摔碎,这下他觉得必须放弃这个办法了,可是他歇了一会儿以后,说是还要再试一次,没想到还真爬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我们就起床,到黑人住的小房子那里,去逗逗狗儿,跟那个给吉姆送饭吃的黑人寒喧——其实,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给吉姆送饭吃呢。黑人们就要吃完早饭,该下地去了,给吉姆送饭的那个家伙正往一个平底锅里放着面包、肉和别的东西,其他人就要走的时候,有人从大房子里送来了钥匙。
这个黑人脾气挺好的,脸上显得傻乎乎的,他的卷发用线扎成许多发髺。这是为了对付妖精。他说,这几个晚上,妖精缠得他够呛,他总是能看见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听见各种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他说,这辈子从来没让妖精缠得这么严重过。他给弄得束手无策,可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这种麻烦。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都给忘记了。汤姆就问:
“这些吃的东西是给谁的?喂狗的吗?”
这个黑人脸上慢慢露出一团微笑,那样子就像朝泥糊糊里扔了块石头似的。他说:
“是啊,锡德少爷,喂狗,还是只罕见的狗呢。你想去看看他吗?”
“想看。”
我推了汤姆一把,悄悄地说:
“你打算大白天的干什么去?咱们可不是这么商量的呀。”
“不是这么商量的,没错。但是现在咱们就这么商量。”
他这个人就这么个特点,我们一起朝那儿走,可我实在是很不想去。我们进去后,差不多什么也看不见,因为里面特别黑。吉姆当然在里面啦,他可认出我们了,大声叫起来:
“哎呀,哈克!我的上帝!那不是汤姆先生吗?”
我早预料到会这样,原来就想到了。可我还是想不出该怎么办,就是想出办法来,也晚了,因为那个黑人马上就插嘴问:
“噢,上帝呀!你们两位和他认识吗?”
此刻我们的眼睛能看得很明白了。汤姆盯住那个黑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问:
“谁认识我们?”
“就是这个逃跑的黑奴呀。”
“我看他不认识,你脑袋里怎么会产生这么个想法呢?”
“我怎么会有这么个想法?他刚才不是大声叫你们,感觉好像认识你们。”
汤姆就露出很纳闷的样子,问:
“嘿,这就怪了。有人大声叫吗?什么时候叫的?叫什么来着?”他回过头,极其平静地问我:“你听见这个黑人叫我们啦?”当然,我除了一句话,别的无话可说,我就说:
“没听见,我没听见有人叫我们。”
然后他转向吉姆,装出不认识他的样子,问:
“你大声叫过吗?”
“没有呀,老爷,”吉姆说,“我什么也没叫过,老爷。”
“一个字也没说?”
“没说,老爷。我什么也没说过。”
“你曾经见过我们吗?”
“没见过,老爷。我不记得见过您。”
汤姆又转向那个黑人。那黑人看起来又慌张,又懊恼。汤姆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对他说:
“你说你在搞什么呀?你怎么就能听见有人大声叫过?”
“唉,一定又是那些妖精在搞鬼,我真是不想活啦。他们一直缠着我,简直要了我的命啦。我实在担心死了。拜托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讲,要不赛拉斯老爷非得批评我,因为他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妖精。我倒希望他就在这儿,看他还怎么说!我看他这回相信不相信。事情往往都是这样,犟脾气的人永远犟,他们自己就不想弄明白事情,等你弄明白了,告诉他们,他们又不信。”
汤姆给了他一枚硬币,说,我们谁也不告诉,还建议他多买些线,多扎几个发鬏。然后他对吉姆说:
“不晓得赛拉斯姨夫要如何处置这个黑奴。我如果逮回个不知道感恩,还要逃跑的黑奴,我可不心软,非得把他杀了不可。”等那个黑人走到外边去用牙咬那个硬币,看是真还是假的,汤姆就趁机偷偷对吉姆说:
“装作不认识我们的样子。晚上如果听见有人在挖地洞,那一定是我们。我们准备把你救出去。”
吉姆刚刚偷偷捏了一下我们的手,那个黑人就进屋了,我们说,如果他愿意,我们还可以再来。他说他愿意,尤其是在天黑的时候,因为妖精们在晚上缠得他最凶,要是有人和他一起来,对他可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