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502书库>古文观止中最短的一篇 > 论贵粟疏(第1页)

论贵粟疏(第1页)

论贵粟疏

晁错

【导读】

晁错(前200-前154)颍川(今河南禹县)人,西汉初年著名政论家,文帝时为太子家令,景帝即位后,受到重用,后因主张削藩而被杀。本文是晁错给汉文帝的一个奏议书,阐明了重视农业生产的重要性,提出了重农抑商,奖励粮食生产的办法,文章结构严谨,论述精辟,极具说服力。

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无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1〕。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众不避禹、汤,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而畜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馀利,民有余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著〔2〕,不地著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夫寒之于衣,不待轻暖;饥之于食,不待甘旨〔3〕;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畜积,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

民者,在上所以牧之[4]。趋利如水走下,四方无择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藏,在于把握〔5〕,可以周海内而亡饥寒之患。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贼有所劝,亡逃者得轻资也。粟米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非可一日成也。数石之重〔6〕,中人弗胜〔7〕,不为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

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无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8〕。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虐,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其有者,半贾而卖〔9〕;亡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出宅、鬻子孙以偿债者矣〔10〕。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农夫之苦,有阡陌之得〔11〕。因其富厚,交通王侯〔12〕,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游敖,冠盖相望〔13〕,乘坚策肥〔14〕,履丝曳缟〔15〕。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

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人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16〕。夫能人粟以受爵,皆有馀者也。取于有馀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损,所谓损有馀,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顺于民心,所补者三:一日主用足,二日民赋少,三日劝农功。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17〕。车骑者,天下武备也,故为复卒。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18〕,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亡粟,弗能守也。”以是观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务。令民人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19〕,乃复一人耳,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人粟于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

【注释】

〔1〕畜.同“蓄”。〔2〕地著:附着于土地,不离开故乡。〔3〕甘旨:味道鲜美:〔1〕牧:管理的意思。古时把管理百姓称为“牧”。〔5〕把握:一把大小,意为可以握在手中。〔6〕石(dàn):重量单位,一百二十斤。〔7〕中人:中等体力的人。〔8〕长(zhǎng):养育。〔9〕贾:同“价”。〔10〕鬻(yù):卖。〔11〕阡陌:田界,东西称阡,南北称陌。〔12〕交通:交结。〔13〕冠盖:古代官吏的服饰和车乘。〔14〕乘坚策肥:乘坚固的车子,骑肥壮的马。策:马鞭。〔14〕曳(yè缟(gǎo):披丝绸衣服。〔15〕渫(xiè):分散。〔16〕复卒:免除兵役。〔17〕仞:长度单位,七尺为一仞。〔18〕五大夫:汉承秦制,分为二十等爵,五大夫是第九等爵位。

【译文】

圣明的君王统治下,百姓不挨饿受冻,并不是因为君主自己耕种粮食给他们吃,纺织衣服给他们穿,而是因为他能为百姓开辟创造财富的道路。所以虽然唐尧、夏禹时代发生连续九年的水灾,商汤时代也有过连续七年的旱灾,但是国内却没有饿死饿瘦的人,这是因为国家有充足的粮食贮存,事先作了准备的缘故。如今国家统一,国土之大百姓之多并不比夏禹、商汤的时代少,再加上没有发生连续多年的水旱灾害,然而国家的储备却比不上禹、汤之时,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土地还有潜力没开发,百姓还有余力没发挥,能生长谷物的土地还未完全开垦,山林河川的资源还未全部开发出来,游手好闲的人还没有全部回乡从事农业生产。百姓贫困了就会产生奸邪的念头。而贫困产生于不富足,不富足是由于不从事农业生产,不从事农业生产就不能安心定居乡村,就会离乡背井轻视家园。百姓们像鸟兽那样四处奔散,即使有高峻的城墙,深险的护城河,严厉的法令,酷重的刑罚,还是不能禁止他们去做邪恶的事。人在寒冷时,对于衣着不会奢求轻暖舒适;在饥饿时也不会有了美味才吃;人在饥寒交迫的时候,就不顾廉耻了。人之常情,一天吃不上两顿饭就会感到饥饿,一年到头不添衣服就会受冻。肚子饿了得不到食物吃,身上寒冷得不到衣服穿,即使是慈母也不能保全他的儿子,国君又怎么能保有他的百姓呢?贤明的君主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让百姓致力于从事农耕,植桑养蚕,减轻赋税,增加储备,以充实粮仓,防备水旱灾害,因此就能得到民心而拥有人民。

对于百姓,要看君主用什么方法来管理他们。他们追逐利益.就如水往低处流,是不选择东南西北的。那些珠玉金银,饿了不能当食物吃,冷了不能当衣服穿,然而大家都看重它,这是因为君主需要它的缘故。这些东西分量轻体积小,容易收藏,拿在手里,就可以周游天下而没有饥寒的威胁。这就使得臣子轻易地背弃他的君主,百姓轻易地离开自己的家乡,盗贼受到鼓励,犯法的逃亡者有了便于携带的资财。粮食和布匹的原料,生长在土地里,要按季节成长,又要花一定的人力。不是一天就能长成的。几担重的粮食,中等体力的人是扛不动的,所以它不被奸诈邪恶的人所贪图。但是只要一天没有它,马上就要挨饿受冻。因此贤明的君主贵重五谷而轻贱金玉。

如今农民五口之家,家里服役的不少于两人,能耕种的田地不超过一百亩。一百亩的收成不超过一百担粮食。他们春季耕种,夏季耘田,秋季收获,冬季储藏。还要砍柴伐薪,修缮官府的房屋,供给摇役。春天不能避风尘,夏天不能避暑热,秋天不能避阴雨,冬天不能避寒冻,一年四季,没有一天休息。在私人方面,又要交际往来,吊祭死者,探望病人,赡养孤老,养育幼儿,一切费用都从这里井支。如此辛勤劳苦,还要遭受水旱灾害,官府急征暴敛,随时征收则税,早上的命令晚上就更改。当农民有粮食时,只得半价卖出以缴税;当没有粮食时,又只好以加倍的利息去借债纳税。于是就发生出卖田地房产、卖儿子刊、子来还债的事情了。而那些商人,大的囤积货物牟取成倍的利润,小的开店设摊,牟取利润,成天在集市逛游,乘朝廷需用急迫,所卖货物必然加倍地抬高价格出售。因而他们男的不种田地,女的不养蚕织布,穿的一定是华美的衣服,吃的一定是细粮和肉,没有农民的劳苦,却占有田地的收成。他们依仗钱财富厚,交结王侯,势力超过官吏,利用资产相互倾轧,四处邀游,一路之上冠服和车盖相望不绝:乘着坚固的车,骑着壮实的马,脚穿丝鞋,身披绢制的长衣,上述就是商人兼并农民,农民破产流亡的原因。而今的法律是轻贱商人,但商人已经富贵了;法律尊崇农民,但农民已经贫贱。所以世俗所尊贵的,正是君主所轻贱的;官吏所轻贱的,正是法律所尊贵的。朝廷和世俗的想法完全相反,喜好和厌恶正相颠倒,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国家富强,法律有效,是不可能的。

当今要做的迫切事情,没有比促使百姓从事农业生产更重要的了。想让老百姓从事农业,关键是使粮食的价格高,提高粮食价格的办法,在于让百姓可以用粮食来用作得赏和免罚的手段。现在募集天下人向官府交纳粮食,交粮就能得到爵位,或是赎免罪行。这样一来,富人有爵位,农民可以得到钱财,粮食也能得到合理流通。那些能够交纳粮食得到爵位的人,都是资财富裕的人。从富人那里索取粮食供朝廷使用,那么贫苦农民的赋税就能减轻,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损有馀补不足”的办法。此令一出,百姓就能得到好处。它符合了人民的心愿,对社会有三点补益:一是国君需用的物资充足,二是农民的赋税减少,三是鼓励人们从事农业生产。现在下令规定,凡百姓出一匹战马的,可以免除家中三个人的兵役。战马是国家的战备所必需的,所以可以免除兵役。神农氏教导说:“有十仞高的石头砌成城墙,有一百步宽充溢沸水的护城河,有一百万全副武装的士兵,但没有粮食,还是守不住城市。”以此看来,粮食,是治国的最重要的物资,国家政务的根本所在。让百姓交纳粮食得到爵位,封到五大夫爵以上,才免除一个人的兵役,这与献给国家一匹战马的功用相比差得太远了。赐封爵位,是国君专有的权力,只要开口,就可以无穷尽地封给百姓;而粮食,由农民耕种,在土地里生长也不会缺乏。得到高的爵位和赎免罪行,是人们非常向往的事,如果让全国百姓都向政府交纳粮食用于边塞,以此取得爵位赎免罪行,那么,不超过三年,边塞的军粮就一定会很充裕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